第八夜 未曾远去
Leonardo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深夜的巢穴，如同被困在自己死去的旧宅里的鬼魂般游荡。
他是被噩梦惊醒的，为了不吵醒弟弟，他当即离开了房间。最近，这些噩梦不知为何有了卷土重来的趋势。Leonardo迫切想找点别的事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当他的心跌入谷底，一切似乎都无法让他感觉好起来。哪怕是那些美好的事物，也只会带来悲伤。
他当然知道弟弟一直跟在他身后是为了照顾他，而这只会令他感到羞愧。他很想相信自己可以被治愈，但他担心一切不过是无用功。
这座巢穴几乎和他印象中的一模一样，Leonardo几乎能看见他的兄弟们在巢穴里玩闹的情景。他在Splinter的房间门口逗留了一会儿，老鼠应该离开有一段时间了，但属于父亲的气息仍然有一丝留存。Leonardo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世界的父亲，他的鸵鸟心态一时占了上风，至今还未和任何人谈论过自己的事，尽管他知道总有一天要面对。
大厅里传来一阵闪光，Leonardo循着光芒走去，看见Mikey正在兴致高昂的玩游戏。他手指飞快的敲击着手柄，一只脚踩在沙发上，随着画面移动手臂，仿佛这样就能更好的操纵游戏。
“尝尝这个！”Mikey咧嘴发出一连串反派式的邪恶笑声。
Leonardo站在黑暗里出神的看着他，几乎很容易就陷入了回忆。这些记忆大部分都很愉快，直到战争爆发，一切就跌进了地狱……
愤怒，争吵，背叛感。画面逐渐清晰，Leonardo发现自己正逮着幺弟在偷偷玩游戏，玩那个被自己明令禁止的该死的游戏。他的愤怒从内部焚烧着自己，用未曾有过的严厉训斥幺弟。他在幺弟眼中看见了失望，以及放弃——放弃了对他的最后一丝期望，追随其他兄弟的脚步抛弃了他，把他独自留给了命运。
「我们的家已经分崩离析了，Leo！」Michelangelo愤怒道。「而你只想把Raph关起来，甚至不准我玩一个该死的游戏！」
幺弟的每一句话都像锋利的刀子，刀刀戳在他胸口。
「你甚至不愿和我说话！」幺弟伤心的看着他。「我想要曾经那个关心我的大哥回来！」
指责声震耳欲聋，Leonardo看着幺弟离去的背影，伸手想要挽留他。然而太初得意的笑声是他唯一能听见的声响，黑暗自四面八方吞没了他。
“Leo！”
幺弟急切的呼唤声惊醒了他，Leonardo瞪大了眼，发现自己正僵在原地。原本在玩游戏的Mikey，此刻正满脸担心的抓住他的双臂，显然喊他有一会了。
也许是回忆的余韵，他反射性的向后避开了幺弟的二重身，却又在看见对方露出受伤的表情后连忙道歉。“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打扰你。”
“你在说什么啊，Leo？”Mikey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意。“你来这里，难道不是打算让我赶紧回去睡觉的吗？”
他低垂下视线，避开了那张满是笑容的熟悉脸庞。“既然你哥没有来催促你，我相信你自有分寸。”
“好吧。”Mikey挠了挠后脑勺，飞快的思考着，突然眼前一亮，打了个响指。“那你愿意和我一起玩游戏吗，Leo？我的Leo有时也会和我一起玩游戏，我们算是个不错的团队！”
Leonardo本能的想要满足幺弟的愿望，但又败于过去。“不，你继续吧。”
他转身离开，思维却仍然停留在和幺弟争吵的记忆里。
第二天早上，熙熙攘攘的厨房里因聚集了两个家庭而显得拥挤。Mikey一边哼着歌，一边给大家做早餐。Leo和Raph端着做好的三明治坐到餐桌前开始大快朵颐，同时谈论着今天的日程计划。Don刚睡眼惺忪的端着咖啡杯走进来，和幺弟打了声招呼，便直奔咖啡机。他和弟弟则坐在餐桌的另一边，安静的吃着。
“昨晚没睡好吗？”Raphael坐在对面像台扫描仪般打量他。
他戳了戳蔬菜，平淡道。“我很好。”
“你的脸可不是这么说的。”弟弟用叉子指了指他，突然又警惕起来。“是噩梦吗？”
厨房里的交谈声减弱了，Leonardo不需要抬头就知道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而他一点也不想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我说了我没事！”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又冷又硬，原本就没多少的食欲消失了。叉子当啷一声落在盘子上，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厨房里格外刺耳。Leonardo有一瞬间想挽回自己的失礼，但他的身体已经站了起来。“我先回房间冥想了。”
他转身走出厨房，不敢看弟弟一眼，怕在其中看见同幺弟一样的失望。
黑暗笼罩着他，他缓慢的呼吸着，试图进入冥想，却失败了。在尝试了几次之后，Leonardo只好退而求其次，只是专注于凝神静气。
仿佛喧闹的世界安静下来，他听见附近某条水管传来的滴水声，远处房门外隐隐约约的谈话声，一步步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
他不自觉的去分析，脚步声正向着他房间的方向而来，但那人不是Raphael。从行动和重量上分析，更像是Mikey。幺弟的二重身因为某种原因而故意放慢了脚步，他希望对方只是路过，然而脚步声在他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Leo？”Mikey敲了敲门。“给你拿了点吃的，我可以进来吗？”
拒绝的话语就在嘴边，但在他能说出口之前，房门被打开了。
一束明亮的光芒像锋利的刀刃般劈开了房间里的黑暗，Mikey向他随和的一笑。“抱歉打断你，但Don的命令，你一定得吃点东西。”
Leonardo看着对方手里端着的托盘，明白了为何Mikey走的慢。那上面放着一杯牛奶，一盘加了煎蛋塞满熏烤培根的厚厚三明治，还有一份蔬菜沙拉。
Mikey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好吧，Don还说你需要均衡补充营养，你最近吃的太少了。”
他才在这里待了不到一个星期，Don就已经很了解他的健康状况了。
幺弟的二重身走到他身旁坐下，把托盘放在他面前。对方似乎在为什么事而苦恼，最后忍不住开口。“你讨厌我吗？”
Leonardo猛地抬起头，正看见Mikey悲伤的目光。那张脸和记忆里的重合，令他心里一阵抽痛。
“我不讨厌你。”他一字一句认真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嗯，因为显然，你从到这里之后就一直在躲着我。”Mikey探究的看着他。“即使Raph试图攻击过你，你也没躲着他，但你躲着我。”Mikey失落的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们曾经是朋友，我过去做出过伤害你的事吗？”
“当然没有，Mikey！”这名字脱口而出，念的如此流利，他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我……当我第一次来到这里，你们好心收留了我，治愈了我，否则我早就死了。”
“那为什么？”
Leonardo移开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绑着绷带的手臂。“别担心，Mikey，这不是你的原因，是我的。”
Mikey立刻坐的更近了。“不会吧？别告诉我，你和你的Mikey关系并不好？”
“我说了，一切都是我的错。”Leonardo低沉道，一手抚摸着绷带下的伤口。“他试图留下来照顾我，而我辜负了他……我并不是个好兄长，我做过很多错事，无视我兄弟们的幸福……我更是不配得到Raph的关心，真不知道他怎么能一直忍受我。”
“这不是很简单吗？”Mikey理所当然道。“因为你们是兄弟啊!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会原谅彼此！”见他想要反驳，Mikey立刻道。“当然了，我们的经历无法和你的相比，但我们也有过艰难的日子。但一家人就是一家人，我们会原谅对方的一切过错，因为我们无法忍受和彼此分离的想法。最终，我们会解决矛盾，重新团结在一起！”
但Mikey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他害死了自己所有的家人，这就是为什么他迟迟不敢和任何人谈论过去，如果他们知道他犯下了什么罪，他们再也不会这样关心的看着他了，他们会厌恶他的。
见他全身都透露着抗拒的气息，Mikey不禁退缩了。
“好吧，那我先走了。如果你想来参加的话，我们一小时后开始训练。”Mikey起身，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三明治要趁热才好吃，试着多吃点吧！”
Leonardo勉强把食物都吃掉了，也准时去了道场，只为向其他人证明自己的状态没问题。
他们似乎很高兴他能参加集体训练，Raphael也松了口气。Leo带领他们过了几遍Kata热身，双方训练内容的相似之处，让他们很容易就能融进团队。结束后，年轻的领袖还和他们提了点战术相关的创新。比如，如何高效的利用太初之力和能量纽带进行团队战斗。
“感觉到彼此脑子里的想法？”Rap抱住胳膊夸张的抖了抖。“真恶心！”
“没人问你！”Raphael立刻责备道，Raph回瞪了一眼。
他们俩的互动模式一开始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可能Raph也是如此。被年长的自己教训，显然要比其他人痛的多，因为Raphael知道哪里才是他的痛处，并会毫不留情的戳下去。
一来一往，Raph便不再试图针锋相对自讨苦吃了，他们俩最多也就斗斗嘴。
“好了，Raph！”Leo连忙打圆场。“问题是我无法和你建立纽带，所以用不着担心这种问题。”
“这么说，这只能适用于你们三个之间了？”Don打量着他们。
“别担心。”Raphael摆了摆手。“我们不想在这里引人注意。”
“你知道，我还没有允许你哥哥参加实战吧？”Don强调道。
Raphael暗暗叹了口气。“只是为了未来考虑罢了。”
Don歉意的看向异界的兄长。“抱歉，Leo，这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
Leonardo沉默不语，只是点了点头。他平时与弟弟的训练以及深度冥想，勉强能压下他内心对杀戮的渴望，但也就到此为止了。不知再过多久，他就会屈服于太初的本能，偷偷跑出去杀人。
等他的思想回到现实，年轻的领袖已经在分配组队，准备接下来的对战训练。除了Raphael和Leo，他并不打算和其他人训练。但弟弟一直鼓励他要多和其他人交往，Don也说，让自己接受家族的照顾，会对他有所帮助。
最终，Mikey是那个主动要求和他组队的人。他当然能拒绝，但这也是一个展现自我的机会。这样，他们就能明白他已经准备好了，然后尽快放他一起去夜巡。
一旦他能够出去，他就会把那些胆敢威胁他新家庭的敌人全部消灭掉。
他们各自组队，开始练习。Raphael和他的年轻同位体一组，说是有事要谈，Raph一脸的不乐意却又无可奈何。Leo和Don一组，他和Mikey一组。
Mikey一开始并没有像平时那样耍花招，而是意外的仔细观察他的举动，似乎是想确认他的战意。他们最初的几招非常中规中矩，待对方确认他并没有介意和自己组队后，Mikey明显高兴起来，动作也更浮夸了。
“来吧，Leo！”Mikey旋转着双截棍催促道。“我看过你的训练，实在是太酷了！你能教我几招吗？”
“恐怕不行。”Leonardo实事求是道。“它是由我们体内的力量驱动的，使我们的身体更强壮，感官更敏锐，它让我们能更高效的战斗。”
“啊！我还指望着能向你学几招呢！”Mikey失望的撇了撇嘴，一边躲过他的攻击，一边甩出双截棍。棍身擦着他的身体而过，又灵活的转向另一方。
Leonardo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不禁问道。“为什么？Splinter教导你的技能，难道仍然不够吗？”
Mikey像是在为什么事烦恼般出神道。“当然是想变得更强了！我没有Leo的谋略，没有Don的聪明头脑，也没有Raph那么强壮。我不想在事情发生时什么忙也帮不上，只当个背着壳的傻瓜。”
Leonardo不禁想到自己的幺弟，在他们最后分崩离析之前，他是不是也在为此而努力？他玩那个该死的游戏，是为了生存和战斗。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家人，更是为了帮助起义军摧毁Shredder的帝国。直到自己的固执毁了一切……
幺弟的脸在从未有过的愤怒下扭曲成怨恨，旋转着双截棍向他冲来。
「你抛弃了我们！」Michelangelo带着哭腔怒吼，双截棍危险的擦过他的脸颊。「你背叛了我们！你杀死了Raph！你不是我们的兄弟！你是个凶手！」
双截棍结结实实的砸中他的额头，他摔倒在地，看着幺弟逼近过来。
“求你了，Mikey。”他听见自己喃喃低语。“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们。”
“Leo……”幺弟居高临下冰冷的俯视他，伸手抓了过来。他反射性的抬起手臂，准备承受下一次攻击。
“Leo！”幺弟怨恨的声音突然变得慌乱起来，抓住他手臂的手并没有试图伤害他，而是带着安抚的气息温柔的摇晃他。
Leonardo戒备的放下手臂，却见幺弟的二重身正愧疚的看着他。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Mikey急切的解释道。“我不知道你会突然停下！我还以为你能躲开呢！”
“这不是你的错，Mikey。”Don把他挤开了，仔细检查他额头上的伤口。“显然，他陷入了记忆闪回。”
Leonardo感觉自己被冻结了，心脏狂乱的跳动着。他屏息看着面前的虚空，隐约意识到Don在为自己处理伤口。他努力让自己停留在现实，看见Raphael忧心忡忡的扶着他，Mikey站在Don的身后，仍然自责不已。他很想告诉对方自己没事，但他的身体仍然在慢慢恢复对现实的触感。在他能开口之前，Raph揽住Mikey的肩，安慰的说着什么，离开了他的视野。
Leonardo想追上他们，但Don把他按了回去。
“别动，你有些轻微脑震荡，而且我得给你的伤口缝针。”Don温和的劝慰道。
“Leo。”Raphael犹豫着，谨慎的开口。“我听见你在念Mikey的名字……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他盯着面前的虚空失去了言语的能力，耳边依然回荡着幺弟怨恨的呐喊。
Leonardo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Raphael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他慢慢坐起身，额头立刻传来一阵令人反胃的钝痛。闭上眼，等那阵恶心消退，他下床拽过一条毯子披在弟弟身上，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房间。
巢穴昏暗而又寂静，显然已经入夜。一想到自己在那之后失去了意识，他就觉得烦躁不已。
大厅闪过一道亮光，Leonardo立即走了过去，果然看见Mikey又在通宵玩游戏。只是这次，他看起来兴致索然，只是无聊的躺靠在沙发上时不时按下手柄。
他得把白天没能做到的事做完，于是他展露了自己的存在，对方立刻转头看了过来。
“Leo！你醒了！”Mikey倒抽了口气，一骨碌爬起身，似乎想要立刻跑到他身边，但又退缩了。“你感觉还好吗？伤口疼的厉害吗？要不要我去叫Don？”
他举起手示意对方停下，Mikey立刻闭了嘴，紧张的看着他。
“我来这里只是想和你说，这不是你的错。”Leonardo解释道。“你不用为此感到抱歉。”
Mikey的脸色缓和下来，但还是争辩道。“可如果我更专心的话，我就会注意到你走神了。”
“不，Mikey，这是我的错。”他强调道。“所以别在自责了，就让这事过去吧。”
Mikey看着他额头上的纱布，低垂下视线。显然，这事暂时还会困扰他一阵子。
Leonardo转身打算离开，却听Mikey突然开口。“你想和我一起玩游戏吗？”
他看见对方脸上渺小的期望，不禁回答。“当然了。”
Leonardo走到对方身旁，Mikey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递给他手柄。他们坐在长沙发上，开始了新一轮游戏。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