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噩梦总是这样开始的。
有一股冷风吹起我红色面具的尾带，遮住了视野。当我把它挪开，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云谷深夜阴冷潮湿的街道上。它破败不堪，被腐烂的尸体和暗红的血迹所覆盖。当我眨眼时，我发现Leo凭空出现在前方，一动不动的凝望着我。他的表情空洞，眼中再也找不到半点熟悉的温柔，只余下骇人的森冷。
「过来……」
他的声音夹杂着非人的嘶语，像是多个声音的重奏，在这黑暗中令人毛骨悚然。
「找到我！」
“Raph……Raph！你在听我说话吗？”
Don在我身后的某处叫道，我发现自己盯着兄长紧闭的房门陷入回忆有一会了，身体已经僵硬。他的房间如今和父亲的一样成了禁地，Mikey只会在噩梦之后来这里寻求安全感，而我根本不敢进去。
毕竟，我是那个没能救他的人。
Leo消失之后，我开始做噩梦，梦见我回到了云谷，Leo在召唤我去找他。我想我们终于无法再承受这种痛苦，毫不意外的崩溃了。但我把它当成一丝希望，也许Leo不知怎得找到了求救的方法。
但当我们尝试了所有办法，也无法找到那个该死的影子把他带去了哪里之后，我们不得不面对现实。
Don是第一个放弃的人，因为他的科学头脑和所有的档案记录都在告诉他，Leo很可能在被拖进黑暗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影子吞噬了。即使Leo仍然活着，我们也永远不可能找到他。
Mikey是第二个。有一天，他突然就不在提要寻找Leo的事了。他只是沉默的在巢穴里游荡，像个大号的木偶。
至于我，并不是说我没考虑过放弃，我只是做不到，因为放弃的感觉就和我亲手杀死他差不多。而噩梦成了诅咒，仿佛是在责怪我没能救他。
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这和父亲死时完全不一样，那时我根本没有机会去救父亲。但Leo，我原本是能救他的，但我失败了。
我受不了了。
“Raph。”Don见我没有回答，不得不走到我身旁。“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有人会责怪你，即使是Leo也一样。”
我把视线从Leo的门上移开，看着他疲惫又悲伤的脸，声音嘶哑道。“已经快六个月了，你认为他能撑那么久吗？”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我已经疯了，毫不掩饰的悲伤道。“够了！别再说了！Leo的死不是你的错！哀悼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Mikey已经在担心你了，他已经够伤心的了，你想让他再失去一个哥哥吗？”
我只是皱起眉。“你在说什么呢？我好的很！我知道Leo还活着，我们只是还没有合适的方法去找他罢了！他之前靠自己摆脱了那鬼东西的控制，不是吗？他才不可能败在那种东西手上！”
意料之外的，Don轻易就被我激怒了。
“那东西第一次抓住他时，就直接杀了他！”他竭力压低声悲愤道。“Leo不可能还活着！更有可能他当场就死了！你越早接受这个事实对我们所有人都有好处！”他的神色随后又缓和下来，安抚的按住我的肩。“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想没人知道，但Leo绝不会希望我们像现在这样沉浸在失去他的悲伤中放弃生活。”
确实，这听起来像是Leo会做的事。
但我做不到。
我拖着脚步离开，在Don的注视中走下楼梯。我需要一些东西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一些朋克出气筒。
路过大厅时，我看见Mikey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大桶爆米花。但他碰都没碰，只是盯着电视，那上面又在播报云谷大火的事。看起来人类试图扑灭大火，结果不但毫无成效，还因此失踪了很多人。
但我一点也不在乎云谷怎样，我希望那鬼地方从地球上消失！我不想再听见任何与云谷有关的事！
“关掉它！”我语气不善的咆哮道，但Mikey纹丝未动，于是我径直走过去，试图抢过遥控器。但他像块石头般坚硬，拒绝松手。
我正准备训斥他，却听那个金发美女记者突然道。“所有失踪的队员都已安全出来了吗？”
“是的！”被采访的消防员脸上还残留着一些可疑的污渍和血迹，高兴道。“除了其中一名队员不幸遇难，所有人都已安全离开云谷！”
“那里看起来是什么样？”
“天啊！我只能说，那里是个可怕的世界。”
我听见Don在我身后站定，恐惧在我们三人间回荡——Leo拼尽性命摧毁的云谷，依然完好的存在着。
“没有冒犯之意，但这难道不会是幻觉吗？比如燃烧造成的有毒气体之类的？”
“我想我们小队的每一个人都会向你保证，这是真实的。”消防员看着镜头严肃起来。“那就是为什么我接受这次采访，即使我知道有些人只会把这当成是胡言乱语。”
“关掉它！”我听见自己尖锐的嘶声道。
“不要靠近云谷！即使你以为自己听见了某种声音，或某种感觉告诉你要去云谷，别去！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地狱存在，我很肯定它的别名就是云谷！我们在那里的经历甚至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我们之所以能幸存的唯一原因，是因为我们幸运的遇见了一个友善的存在。然而这个给我们指明如何离开云谷的存在甚至不是人类，而是某种类人的巨大乌龟！”
我感到暴涨的血压冲击的我眼前发黑，Don倒抽了口气。我们大概都在想同一件事，那就是我们找遍了整个地球，却遗漏了最明显的地方。Leo因为我们的错，独自在那个地狱里生活了六个月，以为自己的兄弟抛弃了他。
“Leo还活着。”Mikey低声道，大概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他站起身，眼中重新恢复了光芒。“我们一定得把他救出来！”
我很想立刻冲回云谷，但Don说要先收集情报。他设法查到了那个消防员的住址，我们立刻就出发了。
一看着那人走进房间，我就猛地扑向他。
“Raph！”Don在我身后急道，试图阻止我。但我无视了，粗暴的把那人类重重摔在墙上。
“你知道多少云谷的事？快说！”我恶狠狠的咆哮，一手掐住他脆弱的喉咙，另一手恐吓性的举起Sai。
“Raph！”Don一把拉下我举着武器的手，歉意的看着那个被我吓呆的人类。“请原谅我们的失礼，我们只是想知道云谷发生了什么，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那人呆愣的一一扫视过我们，半响才道。“我还以为你们是云谷的怪物，可你们就在这里，在现实世界……你们到底是什么？”
“与你无关！”我不耐烦道，手上用力，他连忙抓住我的手。“快说！我们的兄弟怎么了？”
“兄弟？”人类在窒息中勉强道，连连拍打我的手示意我放松。
Don再次瞪了我一眼。“放开他，Raph！你是在帮倒忙！”
我松开了他，人类靠着墙咳嗽着，一边道。“我从来不知道他有兄弟……他从没提过他有兄弟，实际上，他不怎么善谈，我说他友善不过是场面话，那东西可他妈吓死我们了！”
“嗨！‘那东西’是我们的兄弟！”我再次扑向他，Don连忙挡住我。“你最好小心你说的话！”
他紧张的举起手。“无意冒犯，但和你们比起来，我真不觉得他是个活生生的存在。他更像一个鬼魂，一道影子。从黑暗里出来，又从黑暗里消失。我认为就是他控制着整个云谷，那些怪物在他面前比我邻居养的猫还要乖！”
但那怎么可能呢？冰冷的失落感从听到影子那个词就冻结了我。影子最终还是赢了吗？它吃掉了Leo吗？
“那他为什么放过你？”一直在旁沉默的Mikey突然开口。“为什么他不杀了你？为什么要让你活着出来？”
人类看着他，最后道。“他没有，他只是给了我们提示，云谷有一条规则是他也无法违背的——当我们战胜了自己，我们就拥有了出去的资格。”
“但他根本不用说出来。”Mikey步步紧逼，Don皱起眉，似乎明白了Mikey的意思。
人类低垂下视线。“我告诉他，我会把真相说出来，以免再有人进入云谷。他没有生气或攻击我，他只是说，听见云谷召唤的人自会到来。而我的行为，只会让更多的人进入云谷……我上网看了我的采访视频，那些愚蠢的家伙们与其在意事件的真假，更想亲自去云谷一探究竟……”
“他是故意放你们走的。”Don生硬道，更多的是心灰意冷。“他把你们当成了诱饵，他在利用你们吸引更多的人进入云谷。他不可能……他不是……”
Don无法完成自己的话，但我们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无论那个有着我们大哥外表的东西是什么，他都不是Leo。
Leo可能真的死了……
我无法接受，不，我拒绝接受！
“你们怎么进去的？”我立刻道。上一次完全是误打误撞，还没搞清楚状况我们就已经身处云谷了。“那地方不是被大火烧掉了吗？”
人类思考了一瞬。“我认为是那个雕像有问题，在酒店的废墟里有一座裂成两半的雕像。当我们盯着它看时，一眨眼间世界就变了，天完全黑了，感觉就像突然进入了深夜。我们在那里待了好几天，可从来没有天亮过，仿佛那里根本就没有白天。”
“黑夜？”我奇怪道。这听起来和我们去过的云谷完全不一样。
Don摸下巴思索。“也许是另一个异度空间，不管Leo之前做了什么，应该还是对云谷造成了影响。”
我转身向外走，Don连忙拉住我。“等等！你要去哪？”
“当然是云谷了！”我试着挣开他的手，但没有成功。
“别去！这显然是个陷阱！”Don不忍心的看着我。“如果Leo真的还活着，他肯定会想尽办法向我们求救的……我认为是影子在操纵他的身体，或者只是窃取了他的形象。”
焦躁感自内部灼烧着我，我犹豫了一瞬，脱口而出。“我一直在做关于Leo的噩梦！我看见他在云谷！他在召唤我！”
那个人类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然的神情。“是不是你兄弟在召唤你很难说，但肯定是云谷在召唤你。”
“他是对的。”Don担心的看着我。“当我们失去父亲时，显然是云谷的召唤把我们引了过去，我们不能再重蹈覆辙。”
但我只感到强烈的渴望，我必须回云谷。“为什么你能这么简单就放弃！”我嘶吼道，猛地挣开他的手。“那是Leo！我们的大哥！就算是影子吞了他，我也要夺回来！我才不会让那鬼东西玷污他的身体！”
Don痛苦的退缩了，仿佛我刚才狠狠揍了他。“我只是不想再失去另一个兄弟了，我们失去的还不够多吗？”
内疚立刻占了上风，我低下头，无法在面对他们。
如果我再快一点，如果我足够强大，如果我知道影子就在那里等着他，如果……
“随便了。”抛下这么一句，我翻出窗外，逃开了。
我看见自己站在云谷腐烂潮湿的街道上，Leo站在我的对面静静凝望着我。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我痛苦的承认道。
但Leo无动于衷，他只是重复着那句诅咒般的话语。
「过来……找到我！」
收拾行李没花多少时间，内心的某个部分，我知道Don是对的，但找到他的渴望超越了一切。
我偷偷溜进车库，伸手抓向车门，明亮的灯光突然照亮了这片空间。
“打算去哪里吗，Raph？”Don抱臂道。Mikey站在他身后，用和他一致的不满的表情看着我。
“不去哪。”我冷冷道。
“你是想独自一个人回云谷吧？”Don气恼的瞪着我。
“是又怎样？”我毫不在乎的承认了。“你以为我会害怕那鬼地方吗？就算是云谷在召唤我又如何？Leo确实在那里，不是吗？”
Don烦躁的扶额。“可是——”
“——别再假装理性了！”我不客气的打断他。“你明明和我一样想要把他夺回来！”
Mikey看着我们，眼中闪过一丝决心，伸出手坚定道。“就像Leo说的，我们是一家人，我们绝不会抛下任何一人！”
我伸手盖住他的手背，看着Don重复Leo常说的话。“一为众，众为一。我们绝不会放弃！”
我看着Don在理性和感性间挣扎，最终叹了口气，苦笑着用力抓住我的手。“那就出发吧！”
路途和过去同样煎熬，除了流行音乐的唱歌声，无人说话。
刚日落我们就出发了，当我们驶进山路时，山区正是深夜。漫长蜿蜒的道路上，唯有我们一盏车灯。不知道为何，这让我隐隐感到不安。
我们是忍者，我们不该惧怕黑暗。但现在，黑暗仿佛是只怪兽，随时准备把我们一口吞下。
车灯与明月映照下，远处的山脉被厚厚的云雾所缭绕。当我们终于驶入淡淡的云雾中，舒缓的歌曲开始变成了嘈杂扭曲的电磁干扰声。
“我们进入云谷范围了。”Don低声宣布，试图关掉那愈发刺耳的声音。
路途的疲惫被激增的肾上腺素一扫而空，我们精神抖擞的警惕着危险。我握紧了方向盘，才不要再坠崖一次。
就在我这么想时，我看见路中央有一道影子。几秒钟后，车灯照亮了它的真身。
Leo静静的站在道路中央，对飞驰而来的龟壳战车视若无睹。
“不！”我反射性的猛打方向，即使我知道这么做是错的。战车在雨后的山路上打滑，整个车身横了过来。我试图回正方向，却只是失控的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冲去。
即将相撞的最后一秒，我终于看清了兄长的容貌。
Leo的表情空洞，眼神冷漠，与我噩梦中的一模一样。
-TBC-
上一部：暗影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