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Don抓住那怪物拿刀的手，抬脚把怪物踹开。当怪物摇晃着向后退去，他迅速翻身而起，拔出武士棍蓄力前冲，狠狠一棍扫在怪物胸口，把它打翻在地。怪物迟钝的在地上挣扎，我这才发现它的左手被武士刀的刀刃所取代，钢铁粗糙的融合进了肉里。
“那是什么鬼东西？”Mikey紧抓着双截棍发出窒息般尖细的声音。
“看起来像足忍。”我闷声道。
“这……恶心的东西哪里像足忍了？”Mikey歇斯底里的指着那怪物道。“我可想不出来这么污染精神的东西！”
“我也是。”Don横棍戒备着。
那就只能是Leo了。
这个怪物的形象显然是足忍，看他对足忍所做的事，这怨恨之深，要想说服他，恐怕没那么容易。
那怪物慢慢爬起身，却不是要攻击我们，而是用手在自己的脸上摸索着，看起来就像在抓挠。随着它的动作，在那层没有面孔的皮肤下，隐约隆起了五官的形状。明明没有嘴，却发出一声闷叫。
“救命！”
Mikey猛地捂住嘴。
我惊愕的意识到，那恶心的怪物可能真的曾经是足忍，直到云谷将他引进来吃掉，而Leo的怨恨把他变成了怪物。
但足忍就像害虫，从不会单独行动。扫视四周，果然发现有一群怪物正向我们冲来。
“还有更多的过来了！”我大声警告道。
“别管它了！”Don推搡着呆住的Mikey离开那个伸手向他们踉跄走来的足忍怪。“快跑！”
全速穿过街道，只见身后追逐的怪物越来越多。大部分是有着脚帮标记的人形怪物，还有一些正从铁丝网爬下来，像蜘蛛一样用四肢出奇快速的移动。我们一时成了投进食人鱼水缸里的肉，四面八方的怪物都被吸引了过来。
Mikey冒险回头睹了眼。“这就像我们之前看的那个丧尸电影，只是我一点都不喜欢自己成为主角。”
“别再乱想了！”我照着他的后脑勺给了他一巴掌。“我不需要再有更多的怪物跟在我的尾巴后面了！”
Mikey揉了揉被我揍的地方，瞪着我干巴巴道。“我不觉得这里现在还由我们说的算，因为我一直在想地下城游戏里的滑稽Boss，可他并没有出现。”
“他是对的。”Don难得赞同道。“我认为Leo完全掌控了这里，这个世界恐怕就是依凭他的怨恨而生的。”
“多谢你的解释，聪明鬼。”我讽刺道。“我现在感觉更好了！”
转过街角，穿过白雾，道路尽头却是一道铁丝网。跑在最前面的Mikey打算跳过那并不算太高的障碍，不知怎的却倒抽了口气停下，直直撞在铁丝网上。
“是死路！”他叫道，扒着铁丝网向外看去。
只有走到近前才能发现，铁丝网的另一边漆黑一片，仿佛世界在此戛然而止。我们只得往回走，却和追上来的怪物们撞了个正着。
“有任何主意吗？”一边向后退去，我举起Sai站在最前端，准备迎接攻击。
“进屋去！”Don说。话音未落，两边的屋顶便窜出几只爬行怪，向着我们扑了过来。
我跳起来飞踹在怪物脸上，让它和打算攻击Mikey的爬行怪相撞。它和足忍怪一样没有五官，带着被切开的脚帮标记，依靠取代了手脚的刀刃攻击。每一次移动，刀刃与肉体融合的地方都会有血流淌而出。它不断发出刺耳的尖叫，仿佛每动一下都会带来不可避免的剧痛。
没时间担忧Leo扭曲的心灵，我们冲向最近的房屋。刚要把门关上，几只血淋淋的手臂就挤了进来，刀刃连捅带砍。我们紧贴着墙避开攻击，同时拼命试图关上门。然而聚集起来的怪物有增无减，像蚂蚁般堆叠在门口，几乎就要挤开门涌进来，令人头皮发麻。
“见鬼！”顾不上其他，一手拔出背后Leo的武士刀，我看了他们俩一眼，得到了鼓励的眼神。挥刀斩下，一摞断肢落在地上，大门顿时猛然关闭，眼前漆黑一片，只余下我们急促的喘息声。
“你休想伤害他们！”
Leo愤怒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炸响，我扭头看去，不远处，Leo正在和Shredder对峙。他遍体鳞伤，气息不稳，就连站着都是件困难的事。
他甚至没有武器。
我对这段记忆毫无印象，这是Leo从未告诉过我们的事。
Leo的徒手格斗技绝不逊色于他的刀法，但他动作迟缓，显然已经耗尽了体力。他的呼吸从稳定的节奏变成了吃力的喘息，但他仍在坚持战斗，不顾一切的攻击脚帮的首领。
我突然明白自己正在看什么，Leo从未真正谈过那天早上发生的事，现在我们知道了。
那个卑鄙的家伙直到确认他再也没有力气战斗才终于现身，但Leo从未放弃，即使他知道自己很可能会死在这里，他依然想要保护我们。
Shredder同样是徒手格斗的高手，Leo很快就在这完全不对等的战斗中败下阵来，被敌人击倒在地。
我看见Leo眼里的不甘与怒火。
“当我邀请你时，你真该加入我，Leonardo。”Shredder恶毒的嘶声道，抓住他的脖颈提在半空中。“现在，我会杀了你，以及你那可悲的家人！”
即使知道Leo会平安无事，我仍然被恐惧攥紧了心脏。而Leo毫无惧色，只余下恨意。
恨自己居然曾经信过Shredder的鬼话。
恨这个外星人让我们永远活在战斗之中。
更恨自己的软弱无力。
当我们疲于应对脚帮的攻击，而他因伤重无法战斗，他的恨意只是越发强烈。
「是我害大家被攻击的，是我毁了April的家，是我拖累了他们……如果我足够强大，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Leo怨恨的声音在四周回响，随着幻象一起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半响，Don才勉强开口。“我以为他已经克服了那天发生的事，现在看来，我这个自诩的医生不过是完全失职。”
“有时，明白这不是自己的错更难。”Mikey伤感道。“而Leo从来没有学会的一件事，就是原谅自己。”
这就是Leo从小到大被教导而成的思维模式：如果有错，必定是他的错。如果失败，必定是他不够好。
怪物散去后，我们沉默的继续启程。商议之下，我们一致认为应该向着心脏地带进发。
“你的手臂怎么了？”Don突然说。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上面有道难看的伤口。
Don他们并没被要求做这种事，Leo选择了我。为什么？我是那个伤害了他的人，为什么还要让我来承担攸关他生死存亡的关键任务呢？
“Leo曾经说过，云谷从来就不是为了救赎存在的，而是试炼之地。”我盯着沿着两臂经脉划出的狭长伤口，低沉道。“他也说过，云谷有一条至高法则。”用力攥紧了拳，肌肉牵扯伤口发出一阵刺痛。“无论影子有多想吞下他，只要Leo能够恢复意识，战胜自我，影子就再也不能碰他了。”
“别担心，Raph。”Mikey坚定的看着我，尽管我更希望他能露出过去那样乐天的笑容。“如果有谁能够战胜影子，那一定是Leo！”
但这个世界就像是在阻止我们接近Leo，足忍怪比之前遇到的数量更多。它们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徘徊，明明没有眼睛，却能敏锐的觉察到我们的存在。
“无法绕过去。”Don烦恼道。
我们趴在屋顶，看着下方布满一整条街道的怪物一筹莫展。
“所以，这就是最近脚帮没来找咱们麻烦的原因吗？”我哼了一声。“Leo把他们引进了云谷。”
“真想看看Shredder知道后的表情。”Mikey幸灾乐祸道。
Don却阴沉着脸。“我认为Shredder已经知道了，所以他才会继续让足忍追捕他，只不过他低估了Leo现在的实力。”
而我只可惜Shredder没有亲自来。
真想知道如果Leo在这里，他会对我接下来的鲁莽行为如何说教。“我有个疯狂的主意，我们直接正面突破吧！”我突然道。
Don一脸看傻子似的瞪着我。“直接冲过去？那就是你的计划？”
“或者我们再花几个小时找别的路绕过去，你自己选！”我无赖的说，拔出Sai站起身，Mikey倒是一如既往的愿意跟随我。
“Leo还在等着我们呢！”他转着双截棍，一脸跃跃欲试道。“咱们冲吧！”
“什么？等等！”Don手忙脚乱的想要阻止我们，但Mikey已经率先跳了下去。
怪物们像是惊扰的鱼群般聚集起来，不过在我们的全速冲锋下很难造成威胁。我们把怪物当成跳板，在躲闪攻击的同时跳向下一个怪物的头顶。Mikey抓住Don的武士棍，让对方把自己像保龄球一样甩出去，顿时撞倒了一大片，清理出路来。
“快！别减速！”我叫道。“一口气冲过去！”
Don翻了个白眼。“那你打算怎么摆脱掉它们？”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越来越长的追逐队伍。
“酷啊！”Mikey回过头得意道。“原来我们这么有魅力！我该练习签名了吗？”
他没看见前方的地面突然因腐蚀而崩解剥离，那些残骸诡异的漂浮而起，渐渐凝聚成形。我想要警告他，但他已和那人撞在一起。
我们看着那存在倒抽了口气，不自觉的停下。Mikey犹如撞上石柱般向后退了几步，一时呆住了。“Splinter……师父？”
但那不是Splinter。
我看着面目狰狞的老鼠，他穿着被杀那天的衣服，胸口保留着把他从我们这夺走的致命伤口，全身被血所覆盖，但相比死人却出奇的强壮无比。他散发猩红光芒的眼睛紧盯着怪物，猛地向旁挥出手里紧攥的武士刀。
“小心！”我立刻扑倒Mikey，武士刀从上方带着烈风划过。老鼠像是完全没有看见我们一般，径直朝不知何时四散奔逃的怪物们冲去。
足忍怪完全没有抵抗的意识，空气里弥漫着恐惧的气息。老鼠轻而易举的砍杀他们，就像清理害虫般毫不在意。肢体内脏和血四处飞溅，混合着怪物的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他、他在攻击他们？”Mikey困惑道。“会是Leo派他来救我们的吗？”
“我不这么认为，Mikey。”Don毫无信心。
“可这一切都是Leo想出来的！”Mikey争辩道。“看看他！他不正是Sensei的化身吗？”
“Leo已经不是他自己了，你没看见这些怪物有多扭曲吗？”我不客气道，指向那些在老鼠脚下哀嚎挣扎的怪物。“他很生气，即使已经把足忍变成了怪物，他还在折磨他们！”
“是影子扭曲了他的思想。”Don纠正道。“它只让他记住了仇恨。”
不远处的老鼠停止了攻击，仿佛突然对猎物失去了兴趣。他把猩红的目光转向我们，一步步逼近过来。
“该走了。”Don警告道，向后退去。
但不等我们逃跑，父亲的赝品从天而降，堵住了我们的去路。他低伏下身，刀刃在侧，蓄势进攻。
“我不想和你战斗，父亲！”我举起Sai上前一步道。“但谁也不能阻止我们救Leo！”
老鼠什么也没说，而是选择直接进攻。
甫一交手我就发现，Leo完美复制了Splinter的鼎盛时期。在父亲的全力攻击下，取胜将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老鼠敏捷的闪过我们的交叉攻击，凭着技巧在避开我的同时，把我掀翻在地。不一会，另两个兄弟也和我一样被击倒在地。
“有谁觉得攻击他不是个好主意吗？”Mikey揉着后脑勺道。
Don撑起身。“我们真的得走了！”
“再来一次！”我看向Splinter，咬牙道。“我们必须击败他！”
Mikey率先出击，借着壳甲滑向老鼠脚下，双截棍挥舞而过。老鼠跳起身避开，但Don早已等在那里，长棍当胸全力横扫。老鼠横刀挡下了这一击，被巨大的冲击力击退，而我趁机自背后踹倒他。
“放弃吧！”我牢牢把他压制在地，扭过他握刀的手，庆幸他不像那些怪物和刀刃融合在一起。“我不想杀你！但你让我别无选择！”
Sai向着他的太阳穴用力刺了下去，但并没有血液流出。他的身体自伤口开始一点点剥离分解，就如同他的突然出现，老鼠化为灰烬消散在夜空中。
我怅然若失的盯着他消失的地方，却忽然听见Leo的呼唤，不禁循声望去。
“Raph！去帮其他人！”Leo身上有血，他的身侧有道狰狞的伤口，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涌出更多猩红的血来。
我立刻就认出了这幻象，我想拒绝看下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但我们可以拿下他！”幻象中的我不甘心的叫道。
“拿下我？”另一边正和父亲战斗的Shredder嘲讽的狂笑起来。“你看不出来我已经赢了吗？”
“这是个陷阱！”Leo厉声命令道。“Raph！你带着他们先走！路上小心埋伏！我去帮Splinter！我们在外面汇合！”
他义无反顾的冲回战场，那个瞬间，我想知道Leo在想什么。
我知道他在那段时间里所承受的压力：来自我们，来自父亲，甚至是他自己。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开始考虑让Leo接替他的位置。我知道他和Leo经常谈论这个话题，因为每一次Leo离开Splinter的房间，看起来都更心力交瘁。他的眼中有一丝无法掩饰的痛苦，以及我们所有人都共享的恐惧。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遇到了伏击，而这改变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父亲明显已无法再战斗下去了，是Leo帮父亲挡下了致命一击。他一把揽过Splinter脱力的身体，转身用壳甲硬挨了爪刃一击，闷哼一声抱着父亲栽倒在地。
“他们逃不了的！”Shredder得意道。“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父亲从他的怀里撑起身，看着他因疼痛而皱紧的脸，悲伤道。“Leonardo，去找你的兄弟们，保护他们离开这里。记住我和你说过的话，你从不孤独，你的兄弟们会永远在你身边支持你，我也同样如此。”
“父亲！”Leo挣扎着撑起身，Splinter突然紧紧抱住他。
“我为你感到骄傲，Leonardo。永远别忘了……我爱你，我的孩子。”
Splinter趁他分神的瞬间夺过他手里的武士刀，转身冲向Shredder。
我听见Leo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愤怒的尖啸，他的身影突然被黑暗所吞没。
肮脏腐烂的街道随着冷风传来血腥味，很像我们那天闻到的死亡的气味。我们盯着幻象消失的地方，无法说话。
“我们不能停在这里。”Mikey突然道，比之前更为坚定。“Leo认为是他害死了父亲！我们得让他记起来，这不是他的错！是影子在利用他的痛苦来壮大自己！”
我咬牙撑起身，记起了第一次出发去云谷那天和Leo的谈话。“不，Leo一直认为那是他的错……他认为我们因此而责怪他。”
Don震惊的瞪着我。“你有告诉他，我们从没有责怪过他吧？”
“我有啊！”我烦躁道。
“那Leo听进去了吗？”
一瞬间，我的脑海中闪过Leo悲伤的侧脸。
他根本就没把我说的话当回事！
“Raph！”Don不满的抱臂冲我吼道。
“嗨！你知道他有多固执！”我立刻为自己辩护道。“我差不多对他吼了好几分钟，试图让他明白这一切不是他的错！”
Don一把捂住脸，愠怒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果然，他一放下手，就冲着我责备道。“你就不能好好和他说话吗？看在Splinter的份上，你就不能对他温柔点吗？我几乎都能想象出来你是怎么和他‘谈话’的！你只会让Leo更坚定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他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我感到一阵内疚，很想立马抓住Leo把话重新说一遍，但那个人现在正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受苦。我恼火的咆哮着，踢了离我最近的尸体一脚。“那就走吧！等我找到他，我会‘好好’和他说话的！”
我们走进中心地带时，夜色似乎更深了。昏黄的路灯闪烁着，随着我们的经过，一盏接一盏冒着电火花熄灭了。
Mikey抓着我的手臂，紧到大概会留下淤青。他开口打算说什么，我立马捂住他的嘴，阻止任何会让坏事成真的可能。
这个世界的中心，圆形酒店所在的位置，如今是一片满是锈红钢铁骨架的废墟，从远处看，就像一个被白雾笼罩的铁刺迷宫。
“你觉得呢？”我看向这里唯一能做出最明智决定的人，Don一手摸着下巴思索。
“怪物一直在阻止我们靠近这里，所以我们走的是正确的路。”他看了眼身后熄灭的路灯。“我认为Leo的恶灵已经发现我们了，他在等着我们。”
“完美！”我把拳头捏的劈啪作响。“那咱们还在等什么？迎新会吗？”
“放开我！”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远处响起。这声音超乎寻常的真切，竟让我无法区分幻象与现实。
“放开我！让我走！”Leo痛苦的喊，仿佛在挣扎着摆脱某种束缚。
“Leo！”Mikey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我不得不跟上他。
“不！等等！”Don在我们身后急道。“这可能是陷——”
一个伤痕累累，半边身体被血覆盖的Leo忽然从我们前方跑过。在我体内沉寂的那一小片Leo的灵魂顿时苏醒过来，催促我快点行动。
“Leo！”我叫道。但对方似乎没有听见我的声音，径直跑进了那片死气沉沉的废墟里。
“Raph！”Don追了上来，不忍心道。“我认为那是个幻象！”
“无所谓！”我随口道。“他是我们救Leo的唯一线索！别跟丢他！”
我们追着那身影跑进废墟，白雾瞬间变得浓郁，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安静的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在那里！”Mikey指着前方叫道。只见Leo穿过一道道铁栏，跑进了通往地下的入口。
“快来！”我毫不犹豫的带头冲进那黑洞洞的门里，生锈的铁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如果有任何怪物住在地下，那它们肯定已经知道有新鲜的食物送上门了。
好消息是这里也有昏黄的灯光照明，坏消息是这是一条四通八达的下水道，我们跟丢了Leo。
然后我听见一阵响亮的踩水声。
“这边！”我领着他们追逐着声音，一边思考幻象能影响现实吗？但之前我遇见小Leo时，他也是这么引诱我前进的。
“不！”Leo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突然自远处传来，令我不由心里发毛。他情绪失控的次数屈指可数，到底是看见了什么？
“Raph！当心！”Don突然惊叫。我只来得及看见一对红眼睛，就被扑倒在地。
怪物有着一张满是尖牙的血盆大口，当我反射性的防卫而抬起胳膊时，它正咬在我的手臂上，撕开了先前的那道狭长伤口。搏斗间，我感觉到它的两只利爪在我的腹甲上抓挠，试图将我开膛破肚，但却只能留下一些深浅不一的刮痕。我怒吼着在它企图咬断我的胳膊前拧断它的脖子，把它从手臂上撕下来砸在地上。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这是一种犬类大小的怪物，但只有两条后腿，头和短小的身体相比，不合理的硕大。
“这是……捕鼠器吗？”Don瞪着那怪物道。
呵，还真挺像的。
但那也就意味着……
黑暗里传来咔咔声，一片猩红的光点亮起。
“快跑！”Mikey夸张的大叫道。
我试图按照原路线走，追上Leo，或是他的幻象，但我在刚才的搏斗中失去了方向感。我觉得我们正跑向更深处的地下，前方仅有的两盏老旧灯泡之后，只有无尽的黑暗。
“啊！”Mikey在我身后发出一声少女般的尖叫，不停用双截棍抽打跳到他背上的小怪物。“滚下去！从我身上滚下去！”
我们离开了最后一片光明，冲进黑暗。我突然意识到前方的隧道断开了，这意味着水……或深渊。
觉察到我的犹豫，Don催促道。“不！跳下去！”
“什么？你疯了吗？”我叫道。“我们可能会摔死的！”
“不！我听见有水声！”他坚持道。“如果我们停下来，它们会活吃了我们的！”
我回头睹了一眼，只看见密密麻麻的红点。操！“你最好是对的，Don！”
我们跳进最深的黑暗中，开始向着深渊坠落……
哭声让我惊醒过来，我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半个身子泡在冰冷的池水里，Don和Mikey就倒在我身旁。
“起来！快起来！”我粗鲁的推搡他们，把他们唤醒。
“什……发生什么事了？”Mikey迷糊的坐起身。
Don在另一边捂着额头，皱眉道。“那是……哭声吗？”
我们开始追踪那心碎的哭声，随着重新回到光明，我突然认出了这些隧道……但这是不可能的。
然而转角之后，现实暴露在我们眼前。
Leo抱着父亲跪坐在地，紧闭的双眼不断涌出泪水。他的血和父亲的血混合在一起，在他们身下形成一大片血池。
我几乎被这景象击倒，因为这就是那天我找到Leo时的样子。
我屏息走向他，听见他在不断低喃着什么。听起来很凌乱，很单调，但这些词被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以至于我终于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这全都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救我……父亲，求求你！不要离开我！这全都是我的错……」
“Leo……”我忍不住开口。
我依旧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只知道父亲为了救他而死，就像前一个幻象告诉我们的那样。当Leo一直没有出现，我冒险回去找到他们时，Splinter已经死了，Leo神志不清，对我的靠近毫无所觉。我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有抗命回来，而是Shredder先找到他会怎样。
其他人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做，这就像在看一个公开展示的噩梦，一个被冻结在时间里的可怕记忆。
我等待着幻象的我出现，好赶紧结束这噩梦，可除了Leo伤心欲绝的哭声，什么也没有。
我焦躁不安的咬紧牙。为什么幻象还没消失？他到底想让我们看见什么？
我打量着Leo，他的身形和背景的边界模糊不清，显然只是个幻象，令我无比失望。我可以不再浪费时间丢下他不管，去寻找真正的Leo。但当我转身想要逃离这痛苦的景象时，我的身体却拒绝移动，内心的一部分叫嚣着要保护他。
Don和Mikey奇怪的看着我后退了几步，重新在幻象面前站定。我转身面对Leo的幻影，在他身前蹲下。
“为什么，Leo？”我竭力克制着翻涌的情感咆哮道。“你怎么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Raph！”Don警告道。我记起他要我‘好好’谈话的事，于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告诉我，你不愿记起我们。为什么？让我把话说的直白点，我们对你来说，不如一个死去的人更重要吗？还是因为我们依然活着，所以不及一个死去的人对你更重要？”
“Raph！你在胡说些什么？”Don不满的喝止我，我瞪了他一眼让他退后。
“我不在乎你是谁，影子也好，恶也罢。我回来只是为了告诉你，Leo是属于我们的！谁也别想把他从我们手里夺走！我们迄今为止对付过各种各样的怪物，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冷冷盯着他，希望他最好是影子。这样我就能揍他一顿，逼他交出Leo了。
我突然注意到哭声停止了，地上的血迹和父亲的尸体开始慢慢消失。意识到对方真的只是个幻象，令我一阵痛苦和失望，这意味着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我低下头，不想看着兄长再次消失在眼前。转身正要离开，却听背后传来饶有兴趣的低语。
“我可不知道你这么会聊天，Raph。”
喜悦像闪电般贯穿过我，我急转过身，只见Leo的幻象无比真实的存在着。他身上的血迹和伤口消失了，Leo慢慢抬起头，露出那张我所熟悉的脸。
“你好，兄弟！”Leo温柔的看着我，嘴角却扬起令我心寒的诡异微笑。“我们终于见面了！”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