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写下这段文字时,应急发电机也已快告罄,巢穴几乎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中。我借着身前这盏煤油灯的微弱光亮,勉强写下的字迹潦草无比。
我把自己和那怪物一起锁在了巢穴里,徒劳的希望能够阻止它逃出去。
除了记录下我的经历,已经没什么我能做的了。我失去了武器,我的房门是唯一能保护我的屏障,此刻已摇摇欲坠。令人厌恶的不洁存在正自扭曲的房门缝隙间渗透进来,一个非人非兽的怪异低语在我耳边不断回响……未来有一天,你们也许能借由这笔记发现事件的真相,因为我已无法亲口告诉你们……但若我的计划能够成功,你们就永远也不必经历我的痛苦。
让我告诉你一个故事……
1.
一周前,在报纸不起眼的角落里刊登了一起谋杀案,警方在寻找任何能提供线索的人。随后,短短一周的时间内,城中又陆续发生了近十起同样怪异离奇的死亡事件:尸体面容极度恐惧,仿佛死前看到了超越常理的可怕景象。脖颈处有灼烧的红印,心脏则不翼而飞。手臂上有竖立独眼状的烙印,沿着细小的瞳孔呈现放射状黑色蛛网般的血管。遍布现场的黑色符咒,书写狂傲近乎疯癫,肆意散发着令人本能生厌的极端污秽的气息。
这些迹象最终将案件从帮派仇杀,导向了异端宗教的邪恶献祭活动,网上也开始大幅出现越来越多离奇诡异的传闻。而由于这些尸体全部发现于地下,人类迟早会搜查整个下水道系统,我们不得不着手调查。
自从一个月前离开那怪物的洞穴,我对此一直心有余悸。
我从没告诉过其他人,死亡事件发生后,我开始做关于那个怪物的噩梦。梦里,我们没能成功逃出来。即使是现在,我依然能听见那怪物的低语,他向我展示了一个无法描述的奇异世界,一个超越了所有愚昧与可憎的所在,内心的满足和狂喜几乎令我想要毫不犹豫的回应那召唤。
但我看穿了其中的假象,看清了那个怪物的本质,这令我惊醒过来,并几乎立刻遗忘了我所看见的真相。
我对这次调查有着本能的抗拒,但为了保护我的家人,如果有另一只怪物潜伏在地下,我必须妥善处理它。
Don从警方的数据库搜出的调查报告和证据只是令我们更加疑惑,因为证物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每一个受害人都拥有相似的特点:大量的文书笔记,写满奇怪符号的稿纸,古老发黄快要散架的书籍。如此看来,受害人和凶手不是人们所设想的毫无关联,反倒是关系甚密,也许是教派内部的肃清行动。
那些字迹缭乱的几乎无法辨识,显然是书写者在精神错乱中写下的笔记里,有一个和受害者身上烙印相同的独眼标记。我对这标记似曾相识,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见的。
最终,为了获得更多的信息,我们把自己用人类衣服牢牢包裹起来,假扮成私家侦探,兵分两路,Don和Mikey去搜查有关尸体的更多线索,我和Raph则去寻找和受害人生前事迹有关的任何信息。
在我们奔波了几天之后,我们得到了大体相同的讯息。
这些人基本都是神秘学和考古学的研究者,他们参加了一个共同的学术研讨会,总是神神秘秘的在城市的地下穿行。深夜出发,黎明归来。
其中一个受害者的事迹引起了我的注意,据说他“染上了某种癔症,经常低喃着无法听懂其来源的粗俗之语,还声称自己看见了远古之神的居所,说黑暗之主即将君临”。而被杀前一天晚上回来时,他“像个酒鬼一样行为颠倒,大喊大叫着无法复述的亵渎神明的胡言乱语,吵醒了邻居”。
我决定去这个人的住处寻找线索,幸运的是,警察还没有来得及搜查他的家,因为他们要同时处理好几件案子,而受害人不过是些无名之辈,这让他们的办案效率极其低下。
我和Raph潜入那人的房间,发现里面犹如飓风过境般凌乱。只有Don急于完成某个研究时,才能看见这种混乱的景象。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内容意味不明的照片,看起来就像过度曝光,或对焦失败的作品。另一面墙上则贴满了横跨几十年时间的剪报,记述着这些年来的各种怪异事件,有些旁边还贴着便条。
桌上和书架上都堆满了老旧的书籍,大量的无法判断临摹之物的诡异草图,透露着阴森可怖的气息。一摞往来信件,书写者谈论着自己目睹的怪诞景象和非人非兽的来自深渊的召唤。书桌的边缘摆放着一叠杂乱的手稿,以晦涩难懂的词汇描述着某种“伟大的古老存在”。唯一能识别的,是其中一部分关于梦境的记录。
在数个人提供的记录中,描述了同样的内容:来自黑暗深处无法抵挡的低语,一座无法用任何词藻描绘的奇异世界,以及痴狂与惊惧交织的毁灭感。
我读的越多就越麻木,当我竭尽所能的把这些文件塞进包里,好带回去交给Don研究,我几乎处在自动驾驶状态,因为我无法不去想我是在阅读自己的梦境。
但那个怪物已经消失了,我亲手用陨石矛干掉了它。
“Leo。”Raph在另一张书桌前低唤道。
我走过去,看见他手里握着一枚圆形黄铜纹章。手电筒的光芒照亮了那上面镌刻的精致浮雕。
那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带着畸形退化的蝙蝠翅膀的章鱼形象,与我们曾经见过的那个怪物一模一样。
2.
Don对我带回的东西非常感兴趣,几乎钻进研究室就没出来过。我心不在焉的练习Kata,思想牢牢凝固在那枚纹章上。
那浮雕看起来如此真实,仿佛有人对照着实物临摹下来一般。那些信件的书写者,似乎也对自己的所见所闻深信不疑。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摘抄了一些零碎的信息,比如关于随之发生的离奇事件,一些人对那个黑暗之主的惊鸿一睹。他们的描述都与我亲眼所见的相同,令我越来越怀疑那怪物也许不知怎的还活着。
就在这时,我听见一阵窃窃私语。我停下动作,寻找声音来源,以为是某个兄弟在叫我,但大厅此刻除了我空无一人。我摇了摇头,以为只是错觉,正想继续训练,那声音开始变成持续而恼人的嗡嗡声,仿佛语速过快又多个人同时试图说话。我不自觉的松开手里的刀,好腾出手捂住耳朵,但毫无效果,声音反而变得更为清晰响亮。
这无法理解的邪恶之语极具韵律,嘶哑却又有力,狂妄却又痴迷,仿佛在颂唱一首古老的圣歌,夹带着非人非兽的万声齐唱,令人毛骨悚然。
忽然,有人猛地转过我的身子,扯下我捂住耳朵的手。我睁开眼,看见Raph不耐烦的打量我。“你在发什么呆?我站这喊你好几分钟了!”
我错愕的看着他。“你没听见吗?”
“听见什么?”
“那声音。”
“什么声音?”他有些抓狂道。
我侧耳倾听,声音确实消失了。
却听Raph继续道。“我只听见你在这胡言乱语,你在练习什么新外语吗?”
内心闪过一边冰凉。“我没有。”我勉强开口。
他低头看了眼,弯腰帮我捡起武士刀,狐疑的递给我。“你确定你真的没事吗?你的脸色好像刚吃了苍蝇一样。”
我绷紧了脸,不想承认自己刚才被幻觉所影响。“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接过刀收入鞘里,我镇静的问道。
他怀疑的睹了我一眼。“Don叫我们过去,他有些发现想和我们说。”
我们聚集在研究室,Don把那些东西摆放在我们眼前,开始讲解。我盯着那个纹章,那栩栩如生的浮雕仿佛在嘲笑着我们的努力。我很想立刻上前,把那邪恶的存在扔进下水道永不见天日的最深处。它散发出与那怪物如出一辙的污邪之气,不,我能感觉到所有的物体上都散发着同样被污染的印记,不明白其他人为何没有觉察到这么明显的被诅咒的气息。
我开始怀疑自己带回的是否是灾难。
Don滔滔不绝的谈论自己的发现,关于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的古老之物,自无垠的未知宇宙降临的伟大存在。这些描述都和之前Volpehart告诉我们的一致,Don精神亢奋,我不禁怀疑他到底喝了多少杯咖啡。他告诉我们,那块纹章就是召唤古神的信物,这证实了我所感觉到的不安。
“我不认为留着这些东西是好事。”我谨慎的开口。
Raph嗤笑一声。“得了吧,Leo!你不会真的相信这些鬼话吧?”
“但我们都见识过那怪物的威力,它可以控制我们的思想。”我争辩道。“它显然对这些人就是这么做的。”
“但你干掉它了,不是吗?”Mikey奇怪道。
“也许吧,”我沉声说。“但现在,我不能肯定了。它可以操纵亡者,也许Volpehart错了,那怪物无法被杀死。”
“又或者,这只是它信徒的疯狂之举。”Don一脸被冒犯的表情。“这些人相信那怪物不会彻底死去,他们认为可以通过献祭活人的生命让它苏醒过来,因为它是深渊之主,亡者之神。”
我盯着那立在桌上的纹章,感受到一阵躁动。需要立刻把所有这些不洁之物丢出巢穴,保护他们免遭毒害的渴望,令我猛地站起身去拿那枚纹章。“我们已经得到足够的信息了,不需要再留着它。”
Don却出奇迅速的抓住我的手腕,紧到会留下淤青。
“不行!”他瞪着我,挡在那些东西前。“这些手稿里一定还有更多有价值的信息!在我查清楚前,我是不会放手的!”不等我再说什么,他开始收拾那些文件,无声的下了逐客令。
“他为什么那么生气?”Mikey困惑不解道。
“因为他是个书呆子。”Raph揽住他的肩向外走。“当书呆子被禁止研究那些正常人才不会看的东西时,他就会疯了。”
我站在门口回身看了一眼,Don已经全身心投入到对那些异端学说的研究中。
我几乎无法区分他与那渎神之物的气息。
3.
日复一日,Don对那些手稿的痴迷越来越深。他总是随身带着那枚纹章,神经紧绷,脾气古怪。Mikey说,他去送餐时,看见Don一边写写画画,一边自言自语,仿佛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存在争吵。
我趁他去浴室的空隙偷偷潜入研究室看了一眼,发现到处散落着Don潦草书写的稿纸,仿佛他在尝试破译某种高深莫测的谜语,而那些照片则用笔勾勒出轮廓。我拿起其中一张标注着“仆从”一词的照片,试图理解Don的发现。研究室的某处忽然传来一声脆响,我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余光忽然睹见了照片上呈现的真貌。
一股寒意贯穿过我的身体,那照片是对隐藏在薄雾之后的庞大存在的窥视,一个不可名状的畸形存在,一种剧毒之物的活体化身。在它流淌着黑色淤泥般粘稠液体的身躯仅能辨别出无数扭动的粗长触手间,巨大的独眼忽隐忽现。
一瞬间,我仿佛正透过那只眼凝视着自己。
“你不该进来的。”Don不悦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脱离那错位的视觉,发现他正怒视着我,仿佛我侵犯了他的领地,这在过去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抱歉,”我沉稳的面对他的怒火。“我只是想看看你有什么进展。”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照片,胡乱的把那些手稿收拢起来。“你不能随便闯进我的房间翻我的东西!”
“但这些东西并不属于你。”我强调道。“它属于一个被残忍杀害的人,凶手至今仍逍遥法外,而你原本的工作就是找到有关凶手的线索。”
他向着我眯起眼,用一种轻蔑的目光盯着我。“你根本对这些东西有多宝贵一无所知!它揭露了整个世界的真实样貌!不过以你那有限的智商怎能理解其中的奥秘?又或暗之书中超越死亡的方法?”在我的惊愕中,他冷笑一声。“你甚至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他的一切言行举止都很陌生,我几乎无法在他身上找到过去的影子。
“无论它看起来有多完美,都无法改变十多个人因为这知识而惨死的事实。”我试图劝服他。“Don,我们不需要这些知识!”
“你还不明白吗?”他突然狂躁的大声道。“我是在救你的命!一旦我掌握了暗之书的知识,我们会获得永生!Shredder再也不能威胁我们了!我们将坚不可摧!”
“我们不需要永生!”我焦虑道。“如果你要为此出卖灵魂,那我宁愿不被拯救!”
但他和那些人一样着了魔,根本听不进我说的话。
这次争吵的结局是我禁止他再碰任何文稿,于是他在夜里偷偷带着纹章打算离开,却被我们逮个正着。
也许远离这里能让他冷静下来,但我不能让他带走那纹章,因为它比其他所有的文稿都更危险。
“把那纹章放下!”我严厉的命令道。
Don怒视着我,赌气的递出那纹章,然后故意松手让它摔在地上,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巢穴。
“他会没事的。”Mikey捡起那诅咒之物,安慰我道。“等他脑子清醒过来,他就会明白这事有多愚蠢了。”
我看着他捧在手里的纹章,它正在巢穴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恶毒的光芒。
4.
我们试了很多种方法也没能摧毁它,它的特殊材质连刮痕都没有留下。我只好从Don的研究室里翻出一个铅盒,希望它能屏蔽纹章的效力,然后把它锁在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地方。但我能感觉到,我们的身体和精神正变得越来越糟,然后Mikey突然毫无预兆的陷入狂乱之中。
就在新一起死亡案件发生的同一天,Mikey突然跑到大厅里,躲闪着某个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东西,发出尖锐的惊慌失措的叫喊。我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他告诉我巢穴里有个不可名状的邪恶存在,追逐着要吃掉他,好把他当成承载自己的容器。那东西移动迅速,令人作呕,还不断发出刺破耳膜的低语。
在那之后,他再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会发作十几分钟,然后又平静下来,开始在巢穴里漫无目的的游荡。当我发现他总是在我埋藏那纹章的地方徘徊时,我感到毛骨悚然。
Mikey的身体正散发着和纹章一样的污邪之气。
我们没人能应对这种情况,所以我只得拨打Don的电话,好在他很快就接通了。
Don在电话里诚恳的道了歉,说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难以控制情绪,并表示他会试着查清楚是什么影响了他,同时照顾好Mikey。
Raph显然并不满意把Mikey送走,他的不满在随后的几天里开始愈演愈烈。
5.
Raph从烦躁变成暴躁几乎没花多久,他的情绪很难控制,变得凶狠好斗。我不再试图和他一起训练了,因为他总是故意伤到我,脸上还带着某种贪婪的邪笑。
与Mikey的情况一样,当另一场谋杀案发生时,Raph陷入狂暴之中。他先是疯狂攻击空气里的某种东西,然后破坏所有他看到的东西。最后,他把布满血丝的眼转向我。
我不想复述我与Raph的战斗,我的心和身体伤的一样重。我费劲全部力气才把他锁到他自己的房间里,听见他狂野的嘶吼着把门板砸的震天响,精疲力竭的靠着门滑坐在地。
我带回来的东西不仅毒害了我们,还毒害了空气。但为什么我接触的时间最长,却依旧没有疯掉呢?
我感到迷茫的痛苦,除了无法被摧毁的纹章,我已经烧掉了所有我带回来的东西,但毒害已经吞没了巢穴里的一切。我发现所有能量汇集处都在生长某种黑色的晶体,这些晶体仿佛在吞噬电能,因为巢穴的电力系统很快就出现了供电不足的问题,而晶体以超乎寻常的速度生长,很快就吞没了电闸,并向整个巢穴扩散开来。我试图打碎这些晶体,但只会以消耗电力为代价,反而让晶体长得更为茂盛。不到两天,巢穴就变得像异星球般到处都是散发着阴森邪气的诡异黑水晶,我的噩梦也愈发生动可怕。
梦里我在躲避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我的武器对它毫无用处,让我只能选择逃跑。我跑进巢穴大厅,感到脚踝被某种冰冷黏腻的东西拽住,顿时摔倒在地。当我转过身面对袭击者,我只看见铺天盖地的庞然之物。随着那震慑人心的咏唱低语,流淌黑色粘稠毒液的黑暗蠕动着,伸出腕足状的存在,穿过我的肉体绞住了我的灵魂。视野黯淡下来,我在失去意识的边缘抓向脖颈,摸到冰凉黏滑的恶心存在。就在这时,巨大的独眼钻出黑暗俯视着我。
我惊醒过来,一股原始的恐惧令我呼吸困难,全身钝痛。我拖着沉重的身体走进浴室,把凉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当我抬头看向镜子,我惊骇的发现Raph留给我的伤口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脖颈上一圈通红的灼痕。当我抬起手臂去触碰那红肿的伤口,手臂内侧凭空出现的印记令我呼吸一窒。
那是一个竖立独眼状的猩红烙印,黑色蛛网般的血管正自瞳孔向着整支手臂扩散,仿佛我的血正在变成墨汁。
我踉跄地跑向Raph的房间,却发现屋里的攻击停止了,不祥的预感令我胸口发紧。
“Raph!”我竭力镇静的唤道,但里面毫无动静。顾不上其他,我冒着再次被攻击的危险,尽可能快的打开被锁住的房门。
“Raph!”
我担心会看见他倒下的身影。
但屋里空空荡荡,Raph不见了。
6.
我翻遍了整个房间,没有任何密道,门锁也没有被破坏的迹象。Raph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他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搜查完整个巢穴,除了肆意生长的晶体,没有发现任何有人存在过的迹象。我坐在大厅,盯着如今占领这里的黑色水晶丛,隐约觉得它们正在把这里改造的更适合生存。
……适合谁的生存?
我立刻转而去Don的研究室,趁着电力系统还能勉强运作,启动了巢穴封锁程序。不论肆虐这里的东西是什么,我不能让它出去,我也不能让我的家人进来。
随着一声震喘般的轰鸣,巢穴陷入漆黑中。紧接着,另一声艰难的机械咆哮声响起,应急发电机开始工作,却仿佛濒死一般,仅能提供有限的电力用于照明。
我发现那些晶体正在发出令人窒息的晦暗光芒,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泥沼般令人作呕的气味。某种预感令我立刻跑去查看那枚被我埋藏的纹章,果然,那里已被大量的晶体淹没。
我对发生的一切毫无头绪,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事。
我甚至不知道这些是幻象还是现实,因为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供我判断。
然后,那怪异的绝非地球之物所能发出的声音再次开始低语。一时间,除了吟唱声,我什么也感觉不到。我的感官似乎突然失去了作用,当墙壁上的影子揭露了某种正在巢穴里移动的存在时,我的身体僵硬,无法移动,无法保护自己。闪烁的光在天花板、墙壁和地面投射出光影变化,仿佛这存在已充满了整个巢穴。我在吟唱声中精神恍惚的看着这一切,慢慢意识到我的嘴唇正蠕动着,念着我根本不知其意的疯狂之语。
犹如回应我的召唤,黑暗变得坚实了,无数扭动的粗大触手探入现实空间,附着其上的黑色毒液般的淤泥状液体滴淌在水晶丛上,令那片黑水晶发出更明亮的乌紫光芒。那可憎的存在恣意扭动着试图抓住我,我拼命从麻醉般的恍惚中挣脱出来,拔出武士刀。
刀刃轻而易举切断了其中一条腕足,它带着淤泥状的粘液落在地上,像是拥有无尽的生命般继续扭动。那不可名状的存在似乎对我的攻击既不生气也不在乎,断口处很快就长出新的腕足。我感到脊背发凉,越来越多的触手自四面八方袭来,但除了把它们切碎,我根本无法击退它。我能感觉到那来自未知的存在仅仅只显露了自己的一小部分,它的真身隐藏在肉眼不可见的现实薄纱之后,我对此根本无能为力。
我只是无比庆幸同时又无比遗憾父亲不在这里,他用不着看着我是如何失败的。
我继续切碎那黏滑怪异的邪恶之物,没时间怜惜弄脏自己的爱刀。我被逼退进水晶丛里,被坚硬的晶体绊倒。水晶刺进我的手臂,当我挣扎着起身离开时,隐约觉得我流淌在水晶上的血就像那怪物般已是黑色的淤泥。我抛开这可怕的念头,发现自己向后撞在巢穴厚重的大门上,一阵强有力的敲击声正透过石壁传递进来。我神经紧绷的看着大门,却听见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Leo!给我把这该死的门打开!你到底在干什么?”Raph不耐烦的怒吼着,仿佛之前发狂的人不是自己。
“Raph?”我难以置信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我?我还想问你!”Raph吼道。“你把自己关在巢穴里好几天了!不管我们怎么叫你都不回应!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完全糊涂了,当我重新看向巢穴,那些无处不在的触手早已不见踪影,原本长满整个巢穴的黑色水晶丛犹如从未存在过。
“Leo!立刻给我打开这该死的门!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我的思维乱成一团,下意识扳动了大门的开关。Raph好端端的站在那里,身上完全没有受伤的迹象。
我感到一阵解脱,伸手想要触碰他。但当他走进巢穴,看清我在应急灯昏暗光线下的身影,他突然怒容满面,凶狠地扑向我。
我混乱迟钝的大脑无法理解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弟弟,为何要像对待最邪恶的敌人一样攻击我。对抗怪物已经耗尽了我的力气,我根本无法抵挡Raph的攻击。
当Sai恶毒的刺进我的心脏,他厌恶的避开了我的血,让我重重栽倒在地。我痛苦的蜷缩起身体,眼角突然睹见我刀刃上的倒影。
昔日锋利的刀刃被黑色粘稠的淤泥状液体玷污了,明亮如镜的刀身反射出不可名状的令人作呕的黑暗存在。
我惊恐的不顾胸口的致命伤,想要逃离那长久以来折磨我的渎神之物。
但那怪物却随着我一同移动。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