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Mikey揉了揉眼睛,把模糊的视线重新对准电脑屏幕上滚动的讯息。长时间的精神紧绷令他感到一阵疲惫,但他生怕会错过任何线索。
“Mikey,去休息一会吧。”April走过来按住他的肩。“你已经在这里坐了六个小时了。”
“不,我没事!”他立刻强打精神道。“我曾经玩了三天三夜的游戏,这点时间完全没问题!”
至少这让他有事可做,而不用盯着大哥虚弱的昏睡在病床上,又或者思考失踪的Raph的命运,甚至是父亲和二哥的生死。为了他们,也为了自己,他必须振作起来。因为,他们只剩下他可以依靠了。
“这完全不一样,Mikey。”April苦笑。“别担心,如果系统查到任何线索,会发出警报的。去睡一会吧!”
他在椅子上局促不安的摇晃,最后叹了口气,站起身。“好吧,那我去看看Leo。”
说到Leo,医生认为他恢复的很好。得益于他们的突变基因,Leo的伤势正以远超常人的速度痊愈。
Mikey走到研究室一角的工作台,那里放着一个制作了一半的特殊面具。当Leo醒来,他会需要一个新面具,既能保护他受伤的眼部,又能遮住可怕的伤口。不过,他只是提供了设计思路,真正的功臣是April,她完成了所有复杂的部分。
面具主体是完全的白色,他不知道这种材质叫什么,只知道它轻盈又坚固,足以保护Leo的眼部。面具将依旧以蓝色封边,等完成之后,和他们的老面具不会有太大区别。他试着戴了一下,世界被黑暗所笼罩,看似坚硬的面具出乎意料的柔软的贴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出任何异样。
他希望大哥会喜欢这个面具,可一想到Leo将被永远困在黑暗里,他就觉得恐惧。
蒙眼战斗,无尽版本。
只是想想都觉得是一种折磨,一个永远也无法逃脱的牢笼。即使他知道Leo会像完成其他训练任务一样轻松的战胜它,这依然改变不了Leo再也看不见的现实。
他走进医务区时,医生正在复查眼部的伤口。虽然对方的移动很快就挡住了他的视线,Mikey还是在那一瞬间看清了可怕的景象。他无法用任何词汇形容那伤口,只能猛地停在原地,紧紧闭上眼,拼命试图把刚才看到的那幕情景从脑海中淡忘。与此同时,他感到热泪盈眶,一直不愿细想的现实再次狠狠击中他。
Leo失去了眼睛,其余家人生死不明。而他太没用了,谁都救不了。
Raph警告过的,如果发现有人闯入,Bishop就会把他藏起来。现在,Raph真的消失了,这全都是他的错。
“他会没事的。”医生突然道。
Mikey慢慢睁开眼,对方正看着他,手里拿着换下来的纱布。
“他的昏睡只是因为他的身体正在为了愈合伤口而全力工作,我们只需要耐心等他醒来就好。”
“噢!”Mikey假装抬手揉了揉眼睛,擦掉眼泪。“他大概还要多久才能醒过来?”
“一天?一周?”医生扔掉纱布,走到水池边洗手。“当他的身体准备好后,他就会醒来的。”
在那之前,他至少要得到任何一人的线索。Mikey紧紧攥拳。他不想当大哥醒来后询问他,他却什么也无法回答。
他不想再空手而归了。
当系统继续搜索任何有关Raph的信息时,他开始寻找进入脚帮塔楼的办法。
他们之前已经潜入过很多次,他相信自己一个人也能胜任。他不需要直接面对Boss,或任何精英。他只是需要找到父亲和二哥的所在,就像大哥常做的那样,判断现场情况,然后制定营救计划。
“Shredder对塔楼内部做了很多改变,我们之前入侵系统的后门程序也已无法使用。你得找一台连接主机的电脑植入病毒程序,这样我就能进入脚帮的系统了。”April调出塔楼的平面图,指向地下的部分。“这里是他们关押囚犯的地方,如果他们不在这里,你就得去塔楼的中心。”她将手指移向中间位置。“这是生物科技研究区,我真心希望他们并不在这儿。否则,你被敌人发现的风险将成倍增长。”
更别提Shredder会怎么折磨他们了。
他压下内心的不安,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别担心,April。我只是去侦察,不会让人发现我的!”
每一次他们闯入之后,脚帮就会将漏洞封住,但这从没能阻止他们,不过他可不希望再犯上一次的错误。
Mikey沿着管道夹层向下攀爬,他安静的借着手电筒的微光移动,一边计算着自己的位置。前方出现一道亮光,他在那隔栏边停下,向外看去。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面前是一条空荡荡的走廊,应该就是地牢的其中一条通道。
“April,你能确认我所在的位置吗?”他小声问道。耳麦立刻传来回话。
“你就在正确的位置上,Mikey。”April回答。“当我干扰监控系统后,你有十五秒穿过走廊。届时,在你的右手边有一间办公室,那里应该有连接内网的电脑。”
“收到!”他抓住隔栏,测试破坏所需的力道。
“准备好了吗?”
“开始吧!”
五秒种后,April轻声道。“行动!”
一脚踹开隔栏钻出去,再迅速把隔栏放回原位,蹑手蹑脚跑过走廊。Mikey向右转进另一条通道,右手边果然有一间办公室。他悄悄掀开一条门缝向里看了一眼,确认无人后立刻闪了进去。不远处放满文件的书桌上,一台电脑正亮着待机画面,似乎使用者刚离开不久。他从腰带里拿出装载了病毒程序的数据存储器,插进主机。电脑画面闪烁着,开始滚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正在植入病毒程序。”
“好,稍等,让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被关在了哪里。”
Mikey坐在椅子上抖腿,来回摇晃,焦躁感令他无法安静下来。尽管April最多也就花了不到三分钟,对他却仿佛有好几个小时那么漫长。
“好消息是他们仍然在塔楼里。”
“坏消息呢?”
“我认为系统里记录的位置信息是假的,你得靠自己寻找了,Mikey。”
反正他也没指望事情会那么顺利。Mikey自暴自弃的想。“我该从哪里开始?”
“那间办公室里有一个通风口,你可以从那里进入地牢而不用惊动守卫。”耳麦里传来快速敲打键盘的噼啪声。“B区16号,那是系统上记录的地点。”
“收到。”他拔出数据存储器,找到通风口跳了上去,钻进管道开始爬行。
地牢听起来很安静,偶尔有一些囚犯的咳嗽声。大多数人穿着足忍的制服,还有些人看起来像是黑帮。
B14……B15……B16,就是这里了。
Mikey把脸用力挤在隔栏上,瞪大眼看向下方的囚室。角落里蜷缩着一道影子,看起来像是Don,但是光线太暗,无法辨别。他正想跳下去一探究竟,却又停下了。
Splinter在哪?他们俩不是被关在一起的吗?
不,April从未说过他们俩被关在一起,系统也只是记录了一个地址,而April认为这个地址是假的。
这可能是个陷阱。
现在再去看那道影子,Mikey能确定那是假的了。那影子看起来太小,不像一只变种龟。对变种老鼠来说,又太大了。
他失落的靠坐在管壁上。“是假的,他们还可能在哪儿?”
“生物科技研究区。”April不情愿的回答。“系统记录最近几天那里进行了很多研究实验。”
Mikey感到一阵反胃。他调转身继续爬行。“告诉我该怎么过去。”
那天剩下的时间,他觉得自己都在管道里爬来爬去,无法阻止的思考着父亲和二哥的遭遇。
Shredder一直想报复他们,现在,他抓到了最想复仇的人,他怎么可能会放过折磨他们的机会?
他把这可怕的想法推到一边,辨认着自己的位置。隔栏外,是摆放着各种实验器具的房间,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类正围在一张试验台前,其中两人在摆弄那些器具,剩下的三个则站在桌前记录。
他设法爬到最靠近那些人的地方,途中听见做实验的其中一人正在讲解,似乎是在指导那些飞速记笔记的人。
“——由此可以看出两者的不同。它的实际年龄同样可以通过纹路判断,但颜色并不能作为判断的标准。而通过分析,它与通常的结构相同,但强度完全是以倍数增长,而这全都有赖于该实验体的特殊基因。”
他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等他看到那些人研究的东西时,已经太迟了。
那是一块壳甲的碎片。
Mikey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嘴,以免自己尖叫出声,或者吐出来,也许两者皆有。他近乎惊慌失措的离开隔栏,靠在管壁上费力的呼吸。
不不不!不要这么想!Don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吓傻了!
他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重新爬回隔栏,希望他们会提到Don的状态,甚至是他关押的位置。但直到结束,他们除了分析Don的各种生理性的研究,什么也没说,而这只会让他更恶心。
他开始寻找人员聚集的地方,既然现在这是那些人类最主要的研究任务。整层楼的构造就像一个迷宫,但当他看见被守卫的大门,他立刻明白自己走对了路。他尽量快速的向前爬去,寻找着进入研究室的通道,但管道在尽头拐了个弯,向着另一个方向延伸而去。“April!我认为我找到Don的位置了!”他压低声急切道。“但我需要找条路进去!告诉我该怎么走!”
几分钟后,April遗憾的声音传来。“你无法进去,那个房间用的是独立的通风系统……为了在需要的时候注入特殊气体。”
他咬牙看了眼守卫,只是两个科技忍者,他能搞定。“那我就闯进去!”
“不!别这么做!”April急道。“那太冒险了!我们根本对那房间里的一切一无所知!如果你触发了警报,而无法带着Don离开,你会害自己被抓的!更何况我们仍然不知道Splinter的下落!”
“可我不能放弃这个机会!”他感到自己正处在抓狂的边缘。“我知道他就在那里面,April!他、他们一直在研究他!我不能把他留在这里!”
“Mikey,拜托了!”April竭力劝说道。“还记得你去那里的目的吗?”
一股无力感令他内心的火焰熄灭了。“我记得……”
“重复一遍你的目的。”
“……侦察现场,判断实际情况,然后制定营救计划。”他颓然坐倒在地,抱紧双膝。
“Mikey,回家吧……”April轻柔道。
第二次空手归来,几乎比上一次更令他无法忍受。因为他明明知道自己离二哥有多近,却不能立刻把对方救出来。
而另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是Leo终于苏醒。
他庆幸兄长醒来时,自己就在对方身边。同时,他也害怕对方会问任何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Leo一时还有些意识不清,挣扎着试图适应失去视力和无法说话。更令人担心的是,Leo看起来仿佛处在某种战斗状态,任何声响都令他紧张不已。他时刻紧绷着身体,仿佛在应对随时都会到来的袭击。
“Leo,没事的,这里很安全。”Mikey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重复这句话,但“安全”似乎对兄长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Leo无法解除警戒,他会试图把自己置入容易防卫的死角,远离温暖柔软的床铺,而选择冰冷的地板。
医生看着长子的一举一动,眯起了眼。“没用的,必须让他自己明白他所处的空间。他现在失去了认知现实的最直接方式,你必须告诉他重新回到现实的方法。不要触碰他,告诉他用其余的感官来确认现实,给他一个锚点。”
Mikey努力理解医生的话,小心翼翼的在兄长身前跪坐下来。“Leo,仔细听我的声音!是我,Mikey!”
Leo警惕的蹲伏着身体,随时可以逃走或攻击,仿佛在躲避他所感觉不到的存在,对他的声音置若罔闻。
撕裂般的痛苦令他哽咽起来。“Leo,求你了!听见我的声音吧!是我,Mikey!”
兄长的身体突然僵住了,然后慢慢把脸转向他的方向,解脱般的喜悦顿时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是的!我是Mikey!你现在很安全,你正在Don的研究室里!闻一闻这里的气味,摸一下你身上的绷带,听听Don电脑主机风扇的声响,把自己带回到这里吧!”
慢慢的,Leo微微仰起头,鼻头耸动。接着,他抬起伤痕累累的手臂,颤抖着触碰包裹着伤眼的纱布。一种痛苦的气息自他身上散发开来,他的手移向喉咙处的绷带。这些感觉显然终于让他理解了自己的所在,因为Leo的身体不再像之前那么紧张了。
Mikey很想立刻拥抱他,但医生告诫过不可以触碰兄长,他只好耐心等待着。“Leo,现在你知道自己在哪里了吗?”
Leo低垂着头,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他这才松了口气。“我可以扶你回到床上吗?这里太冷了,可不是适合养伤的地方。我保证你现在很安全,好吗?”
兄长看起来并不想移动,但最后还是勉强点了点头。他慢慢扶起兄长,发现对方体重掉的厉害,几乎很容易就撑着对方坐回了床边。
“你现在无法说话,所以我会找些纸笔来。”Mikey蹲在对方身前,握住兄长冰凉的双手。“这样,你就可以和我交流了,好吗?”
这一次,Leo比以往更快的点头,显然是急于了解其他人的状况。Mikey心情复杂的把书桌上的纸笔塞进兄长手里,Leo立刻飞快的写了起来。
「你有其他人的消息吗?他们都安全了吗?」
Mikey深吸了口气,心脏砰砰乱跳。他已经决定好了答案,而医生在一旁不满的抱臂。
“是啊!他们都很安全!Raph给我留了言,我把它录下来了,你想现在就听吗?”
Leo几乎是急切的点头。
他的心跳狂乱不已,几乎是颤抖的拿出准备好的录音机,按下播放键,Raph粗糙的声音顿时在研究室里回荡。
「Leo,听着。我和Don没事,不过我们被卡住了,你知道最近的追兵有点儿难缠。所以,我们暂时不会返回巢穴,以免把追兵引回来。你就别瞎操心了,好好养伤,乖乖听医生的话,当然,还有Mikey的话。不要来找我们,Leo,相信我们!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家了,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到时候见!」
直到Raph的回声消失,Leo仍然保持着专注的模样。Mikey忐忑不安的看着兄长,生怕对方听出什么端倪。
Leo慢慢低下头,看起来虚弱不堪。Mikey忍不住安慰道。“瞧?他们没事!所以你也要专心养伤,好吗?”
兄长没有回应他,仿佛再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医生这才走上前来。“让他休息一会吧,去给他做点肉汤来,他的身体消耗的厉害,需要多补充点营养才行。”
他放下录音机,转身去厨房。离开时,他看见Leo拿起了录音机,Raph的声音再次在空荡的巢穴里回响。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