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Mikey借着落地窗外微弱的灯光全速奔跑，他孤独一人，受了伤，企图在重重包围中找到一条摆脱敌人的出路。但足忍紧咬在身后，像狼群般驱赶他跑过空荡荡的实验大厅。
橙色面具的忍者龟踩着墙壁翻身跳向下一层楼，一把武士刀紧随其后，狠狠劈中他曾经所在的位置。Mikey稳稳落地，但很快就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足忍从背后击倒。他向旁翻滚，及时避开了一刀，伸腿踹飞了攻击者。可更多的敌人已经围了上来，刀刃挥斩而下。
绑着紫色布带的长棍忽然冲出黑暗，一眨眼就把敌人统统扫开。Don出现在他面前，拄着武士棍好笑的俯视他。“你可真是搞砸了，Mikey。需要帮忙吗？”
“他们人太多了！”Mikey抱怨道。“我们赶紧找到其他人，然后离开这鬼地方吧！”
Don无奈的叹了口气，向他伸手。Mikey抓住哥哥的手，正打算借力起身，突如其来的刺目火光伴随着巨响将他们击倒在地。
爆炸犹如天崩地裂般摧毁了他们所在的空间，等Mikey呛咳着睁开眼，他们已被埋在了砖石和钢铁支架间。不远处，Don一动不动躺在废墟里的身影令他倒抽了口气，连忙推开压在身上的石块赶去帮忙。
“Don！”他惊慌的叫道，搬走压住哥哥的碎石块。Don无意识的半睁着眼，气息微弱，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一想到敌人随时会到，Mikey决定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抓住哥哥的壳甲边缘用力向后拖，右手却突然滑落。
不，不是滑落。
他错愕的看着手里的壳甲碎片，边缘露出沾满血的白色物质，下方还连着一部分肌肉组织……
Mikey惊醒过来，极度的恐惧令他猛地挺身举起武器。
“放松，Mikey，是我。”
April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扭头望去，对方正拎着两个大大的超市购物袋，站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外担心的看着他。
“April！你回来了！”Mikey挣扎着从长沙发上起身，慢慢记起April说过得回去一趟，并保证会带些吃的回来。他本想去接对方，结果自己却累的在大厅的长沙发上睡着了。
“对不起，吵醒了你。”April歉意道。
“不，那没关系。”他心有余悸的无力道，接过袋子走进厨房。“我应该谢谢你，把我从噩梦中叫醒。”
April露出理解的表情。“你梦见了他们，是吗？”
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上，眼前闪过毛骨悚然的画面。极度的生理性厌恶激起冰冷的反胃感，令他只能不断吞咽。
又一天被浪费了，他迫切的想要行动，而不是躲在巢穴里。
“我要把Don救出来。”他逼自己开口。
“可是怎么做？”April探究的看着他。“你要怎么在一个人的情况下闯进那个房间，再把很可能无法行动的Don带出来？Splinter怎么办？”
这个计划他已经想了许久，然而选择少的可怜。
“你可以帮我们解决技术方面的麻烦。”Mikey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为自信，而不是走投无路。“我负责解决守卫，然后Casey可以帮我们离开那里。”
“仅靠你们两个是远远不够的！我不能同意你的计划！”April环抱住自己，避开他的视线。“Leo会杀了我，如果他知道我帮你做了这种事。”
“拜托！这是唯一的办法！”Mikey劝说道。“我和Casey能搞定！”
“那要是计划出错，备用计划是什么？谁是你们的后援？”April质问道。“你觉得如果Leo知道你出事，他会袖手旁观吗？他现在无法战斗，但他还是会试图去救你，你想害死他吗？”
这些问题像绞索般勒住他的喉咙。“可Don不能再等了！”他挣扎道。“谁知道他们还会对他做什么？！”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才告诉Leo真相？”April幽幽道。
他僵硬了一瞬，退缩道。“Leo呢？”
“在听Raph的留言。”
Mikey心里一紧。“又在听？”
他不知道Leo究竟想从录音里听出什么来，而这只会令他更加不安。
April忧心忡忡的看向他。“Mikey，我真的觉得我们应该把真相告诉他，我很担心Leo。想想看，他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他的眼睛，他的声音。是的，Cal说过他可以重新学会发声，但这对Leo来说意味着什么呢？当他知道你一直在欺骗他，你觉得他会怎么理解你为什么要瞒着他？”
Mikey完全清楚大哥会怎么想，而这正是为什么他无法告诉对方真相。
“让我们先集中精力找到其他人吧！”他搪塞道。“我会告诉他的，等合适的时候。”
任谁都看得出来，Leo竭力试图尽快适应自己的身体状况。兄长一直讨厌在他们面前示弱，讨厌被当作脆弱的人看待。当他无法再像过去那样完成自己的职责，这无疑逼疯了他。
只要医生不在巢穴里监督，兄长就会把对方的告诫全部置之脑后。Leonardo固执的独自在巢穴里行走，拒绝任何人的帮助，直到他付出足够的代价适应了黑暗中的生活。他不再那么频繁的撞到东西了，禁声让他像幽灵般在巢穴里移动。而作为他们之中蒙眼格斗的佼佼者，Leo的战斗能力确实恢复的比行动力要好的多。
与此同时，Leo依旧在重复聆听Raph的留言。他看起来有些阴冷，除去绷带的眼部只余下皮肤凝结在一起的骇人伤疤，攥紧录音机的手指紧抵着额头。
Mikey看向做好的新面具，也许现在正适合交给他。“Leo，我们为你重新制作了面具，你想要试试看吗？”
Leonardo按下暂停键，点了点头。
他把面具放进兄长手里，Leo抚过那精致的设计，贴在脸上，布满伤疤的手臂向后抓住尾带把面具系紧。那一刻，过去的Leo似乎又回来了，仿佛他从未改变。
“怎么样？你喜欢吗？”Mikey试探道。
Leo微微低下头，熟练的拿过一旁的纸笔简短的书写，随后将字转向他。
「对不起。」
Mikey忽然被悲伤所击中。“为了什么，Leo？你什么也没有做错。”
兄长摇了摇头，继续写道。「我向自己发誓一定要照顾好你，但我却违背了我的诺言。」
“不，Leo，不是这样的！”一想到自己隐瞒的事，Mikey就觉得愧疚不已。
但Leo并没有听进他的话。「我无法再照顾你了，Mikey。」兄长缓慢的写道。「尽管我一直在试图欺骗自己我会找到办法重新回到战斗中，但当我在战场上无法及时觉察到你的安危时，我要怎么保护你呢？」
“Leo……”
「也许我只是需要承认——」
笔尖突然戳在垫板上，并不算太大的稿纸在不知不觉中用完了。Leo一时怔住，Mikey赶忙站起身。
“等等，Leo。”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我去拿些纸来。”
他快步走向Don的书桌，却没有找到空白的本子或稿纸。也许Don把他们收在了别的地方，又或者是用完了，但他知道父亲那里肯定会有可供书写的本子。
父亲的房间是另一种考验，自从回来之后，他还一次都没有进去过。Mikey鼓起勇气走进房间，忍住看向其他地方的冲动，只专注于父亲的书桌，那里果然有个便签本。
他抓起那本子就赶紧跑回了研究室，然而大哥已经失去了继续谈话的决心，只是若有所思的用手指摩擦着纸面。
“我需要你，Leo。”Mikey恳求道。“无论你怎么想，这一点从未改变。”
Mikey一离开，Leo就把便签本按在鼻子下，熟悉的熏香味证实了他的猜想，这个本子属于父亲。
为什么父亲要冒着被抓的风险离开巢穴？他本应留在这里等待他们归来。
唯一合乎情理的可能，是父亲急于拯救他们。
Leo知道Mikey并没有告诉他真相，他不需要看见幺弟的脸就能发现对方撒了谎。失去视力增强了其余的感官，而这为他重建了另一种视界。
当Mikey回答关于家人的问题时，幺弟的心脏慌乱的跳动着。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恐惧。他的家人有危险，而Mikey宁愿向他撒谎也不愿告诉他真相。
内心深处，Leonardo明白，即使他拼命向其他人证明自己可以独自在巢穴里行走，他的战斗能力也并未受损，这依旧改变不了他失明的事实。他是一个活靶子，是团队里的负担，更别提他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保护他的兄弟们了。
当幺弟即使孤立无援也拒绝依靠他，他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Leonardo按下播放键，红色面具的弟弟的声音再次响起。
「Leo，听着。我和Don没事，不过我们被卡住了，你知道最近的追兵有点儿难缠。所以，我们暂时不会返回巢穴，以免把追兵引回来。你就别瞎操心了，好好养伤，乖乖听医生的话，当然，还有Mikey的话。不要来找我们，Leo，相信我们！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家了，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到时候见！」
倒带，播放。他全神贯注的聆听对方的声音，就像之前的无数次，希望能获得任何表明弟弟身处何处的线索。他的听觉被提升到了极限，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声响。
「Leo，听着。我和Don没事……」
Raph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镇静，但他仍能分辨出来，那个绝不轻言放弃的弟弟正试图以自信掩盖内心的恐惧。
「——不过我们被卡住了，你知道最近的追兵有点儿难缠……」
典型的Raph，当他陷入困境就会以讽刺来应对。
「——好好养伤，乖乖听医生的话，当然，还有Mikey的话。不要来找我们……」
Raph似乎反倒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这证实了他曾和Mikey交流过彼此的状态。可如果Raph真的想让他安心，隐瞒自己的所在又有什么意义？
Leo再次重头播放录音，这一次将注意力集中在背景音上。他可以听见微弱的回声，表明对方所身处的空间足够空旷。在那之中，还有一种机器的嗡嗡声隐约可闻。他把录音机贴近耳边，努力辨别那些隐藏在话语之后的任何声响。当他终于捕捉到那弱不可闻的轻鸣，无意义的声响渐渐变成了有节奏的嘀鸣。
Leonardo猛地关掉了录音，一种顿悟令他如坠冰窟。
空旷的房间，机器运转的声响，有节奏的嘀鸣……
Raph听起来早有准备，显然是故意说出这些话来。他和幺弟一起合演了这出戏，因为他们不再信任他能做好任何事。
挫败感令他愤怒的甩开录音机，它摔在地上发出断裂的脆响。Leonardo下意识的抚摸便签本，渴望父亲所余下的存在能平息他翻涌的情绪，手指却在本子上触碰到某种凹陷。他不自觉的辨别着本子上的痕迹，只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便签本的熏香味浓郁，证明它近期从未离开过父亲的房间。他们绝不会轻易进入父亲的房间，所以最后一次的使用者必定是父亲。笔迹的凹陷大多模糊不清，显然，父亲是在心烦意乱中写下的。便签本，这通常是不习惯使用高科技产品的父亲给他们留言的方式。
但Mikey从未告诉过他，父亲曾给他们留下任何讯息。
Leonardo一点一点的抚摸印痕，拼凑词语。深浅不一的字迹中，只有一个词相比其他的更为清晰。
那个词，是“Shredder”。
Mikey端着晚餐走进研究室的医疗区，那里却早已空空如也。他奇怪的往回走，正看见April坐进Don的电脑前。
“April，你看见Leo了吗？”
“我还以为他和你在一起。”
“我没有——”他的脚突然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低头看去，是外壳裂开的录音机。莫名的恐慌令他僵在原地，却在这时，巢穴大门突然轰鸣着开启。
“不！”装满食物的碗摔得粉碎，他狂奔向大门，正看见Leo的身影消失在下水道里。
Mikey急促的喘息着跑过充满肮脏积水的下水道，无穷无尽的隧道让他觉得自己永远也不可能追上兄长。他不明白，一个失明的人，怎么能跑的如此之快？他追着兄长跑了好几分钟，却只能勉强让对方保持在视线之内。
“Leo！停下！”他不知道自己喊了多少次，兄长从没有因此放慢速度，他的声音渐渐变得绝望起来。“Leo！求你了！停下！”
几道转弯之后，他彻底失去了大哥的踪迹。Mikey不得不停下来，试图分辨方向，然而空荡荡的下水道里只有自己的喘息声。
他不可能跟丢大哥，对方一定还在附近！
“Leo！拜托了！回来吧！”他哀求道。“我知道我骗了你！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得不骗你！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已经失去了他们！我不想连你也失去！”
悲伤的声音在下水道里回响，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了。也许Leo仍然在听，也许他只是还在生气。
“Leo！回来吧！我不能失去你！我再也不能忍受了！”他向着四周的黑暗大喊，第一次承认了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是的！我找到了Raph！可我搞砸了！他会失踪全都是我的错！”他哽咽道。“我也找到了Don，可我救不了他！我甚至不知道父亲是否还活着！求你了，Leo！不要离开我！”
兄长依旧没有出现，也许他只是一直在自言自语，也许Leo只是不在乎。
悲伤淹没了他，哀恸转变成了愤怒。
“我太没用了！无法拯救任何人！这就是你的想法，是不是？！”他在黑暗中怒吼。“所以你也要抛弃我，是不是？Leo？”
黑暗沉默，没有任何声响回应他。他孤独的站在下水道里，如同那晚被他的兄弟们遗弃。绝望压倒了一切，Mikey跪倒在地，蜷缩着环抱住胸口，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然后嚎啕大哭起来。
他失去了所有深爱的家人，如果Leo决心去救其他人，无疑会害死自己。那样，他就是孤儿了。他是在兄弟与父亲的关爱中长大的，他无法忍受孤独一人。如果Leo死了，他还不如和对方一起死去的好。
Mikey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一直以来勉强压下的悲伤与恐惧无法抑制的爆发了。他的脸上满是泪水，一颗又一颗泪珠打湿了面前的泥土。就在他哭的撕心裂肺时，一阵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面前。Mikey慢慢抬起头，正看见兄长漠然的脸。
“Leo！”他抽泣道。“对不起，我、我骗了你！对不起，我救不了任何人！”
Leonardo突然散发出暴怒之气，一拳砸向身旁的墙壁。碎石四散飞溅，惊得他止住了哭泣。但当血沿着墙壁流淌而下，他再次找回了力气。
Mikey踉跄的站起身，几乎是跌进兄长的怀里，紧紧抱住他。“不要丢下我，Leo！我发誓我会努力的！求你了！回家吧！”
他把头埋进Leo的颈侧，忍不住又哭起来。恍惚间，他感觉到兄长终于抬起手，用力回抱住他。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