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医务区几乎通宵都亮着盏小台灯,Mikey打了个哈欠,第三次起身检查父亲和哥哥的状态。守夜总是很难熬,即使知道他们不会有事,这种美梦般的失而复得仍然令他担心一切不过只是幻觉。
隔壁床累倒的医生低低打着鼾,有了救治Leo的经验,医生动起手来更熟练了。多亏了他的帮助,否则Mikey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打算去厨房泡杯咖啡清醒一下,转身却被不知何时坐在阴影里的大哥吓的倒抽了口气。
Leo一听见声响便弹起身一手按上背后的刀柄,警惕的搜寻四周的危险。Mikey连忙压低声安慰道。“不不!没事,Leo!一切正常!”
Leo慢慢解除了警戒,满脸疲惫的坐了回去。他的身上又缠起了绷带,左肩处的壳甲缺失了大块,几乎伤及骨板,整个人看起来病怏怏的。
“你来这多久了,Leo?”Mikey不满道,快步走到大哥身旁,检查对方身上的绷带。“医生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Leo从腰带里拿出属于父亲的便签本,简单而又缓慢的写道。「睡不着。」
Mikey理解的点了点头,又想起大哥看不见。“别担心,Don几乎没怎么受伤。我之前看见的那块壳甲碎片,医生推断是那晚的爆炸造成壳甲断裂受损,如果不切掉会感染整个背甲。不过Shredder给他下了某种药,好像还做了些有关大脑的实验。”说到这里,他忽然发现Leo愠怒的绷紧了脸,不禁犹疑道。“有什么不对吗?”
Leo摇了摇头,只是写道。「Splinter状态如何?」
“大部分是割裂伤,一些骨折,失血过多……他会好起来的,但Sensei毕竟已经很老了,医生认为即使痊愈也……”兄长冷漠的表情让Mikey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赶紧转移话题。“你认为Shredder这一次终于死了吗?”
Leo的面容变得严峻,一字一句写下令他脊背发凉的话语。
「不,他会回来的。」
在他们继续寻找Raph的三天后,Don第一个醒来,状态似乎还不错。Mikey高兴的拥抱他,让他一时有些糊涂了。
“为什么要抱我,Mikey?”Don晕乎乎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回家日!”Mikey欢呼道。“老兄!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回家日?从未听说过。”Don飞快的说。“你知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有二百九十六天都是节日吗?”
这奇怪的话语让他莫名的心慌意乱,Mikey强颜欢笑道。“是吗?那可……真多啊!我想再多一天也没关系吧?你觉得‘回家日’怎么样,Donnie?”
紫色面具的哥哥坐在病床上,歪头认真的看向他。“你知道英语至少有二十五万个单词,而其中百分之二十已经不再使用了吗?”
Mikey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恐慌感开始在内心翻涌。
Don似乎不能理解他的恐惧,但很快就有别的存在吸引了哥哥的注意。Mikey转头看去,兄长正期待的站在他们对面。
“不……”Don突然脸色发灰,瞪大了眼,勉强挤出话来。“Leo?可、可是你已经死了……我看见你死了,就我眼前……”
Leo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像是想要反驳对方的话语般大步上前。但他刚一移动,Don就吓得向后缩了起来。
“不!别过来!求你了!”Don歇斯底里的叫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救不了你,Leo!对不起!”
Leo被迫停在原地,看起来悲伤又无措。Don的抗拒无疑伤到了大哥,而这着实吓坏了他。
“Don,Leo还活着!”他试图说服道。“你们叫我带着他先走,记得吗?他现在很好……算是吧,但他仍然还活着!如果你愿意试着碰碰他,你就会明白了!”
Mikey拉过对方的手,想让他触碰大哥,可Don闪电般挣脱了。“不!离我远点!求你了!”Don滚下床,把自己蜷缩在墙边,紧紧抱住头。“对不起!对不起,Leo!我想要救你的!对不起!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Mikey觉得自己被冻结在冰湖里,他的噩梦最终还是成真了。他看向大哥,对方身上散发着痛苦的气息。
Leo没有继续尝试,他低垂着头,步履沉重的离开了。
“无论那个人做了什么,都对他的大脑造成了严重的影响。”医生检查完Don的状况后宣布道。“就像你之前帮助Leo所做的那样,除了让病人自己明白过来,别无他法。你们要帮助他回到现实,鼓励他自己尝试发现真相。”
Mikey偷偷睹了眼大哥,Leo看起来心烦意乱。他摸向喉咙上的伤疤,张了张嘴,但在能发出声前,他的脸上就闪过一丝痛苦,咳嗽起来。
“别再试了。”医生皱眉道。“你会恢复的,但不是现在。”
这简直是灾难。
Mikey回头看了眼远处的Don,对方盘腿坐在病床上,不知从哪里找来了稿纸在上面写写画画,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什么。
只要Leo没有出现,Don似乎就不会发病。除了无时无刻的念着那些乏味的知识外,几乎和平常没什么两样。Leo只好站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听着他们说话,他的无声无息让他像真正的幽灵般在他们身边徘徊,而这只会让Mikey内心抽痛不已。
“为什么你不相信他?”Don的状态好点时,他忍不住冒险问道。“为什么你不愿相信Leo还活着?”
原本在做填字游戏的Don停下了笔,神情恍惚的看着虚空。“因为……我亲眼看见他死去了,Shredder杀了他。”
Mikey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兄长为了救他们而受伤的那一幕,将是他们所有人共享的噩梦。“但Leo没有死!”他抓住哥哥的肩,仔细看着他。“他还活着!就在这里!和我一样想念你!”
Don对他的话无动于衷,Mikey忍不住摇了摇他。“你不想见他,让他很伤心!Donnie,你不想伤害Leo,对不对?”
“我当然也想念他。”Don低喃。“可他恨我,Mikey。”
“才不是呢!”Mikey抓狂道。“你怎么会认为Leo恨你?”
Don什么也没说,只是出神的望着他所看不见的景象,突然开口。“你知道死亡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旅途的开始吗?即使我们的‘自我’消失了,构成我们身体的原子也会永远存在,最终循环到世间万物中。”
Mikey不禁想要像哥哥之前那样抱住头缩进角落里,让别人去承受他的痛苦。“好吧,Don。”他努力压下声音里的失落。“你想喝咖啡吗?”
对方点了点头,又开始埋头破解填字游戏,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Leonardo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无论冥想多久都无法熄灭。
营救行动结束的一周后,就在他觉得事情不会更糟时,Don开始陷入莫名的高烧中。这并没有阻止对方继续无人可以理解的研究——他并不是疯了,而是毫无节制的调动着自己的才智。
除了自言自语那些晦涩难懂的学术知识,Don开始在稿纸上飞快的书写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另一些时候,紫色面具的弟弟只是低喃着乞求他的原谅,仿佛杀他人的不是Shredder,而是自己。
这就是Shredder威胁他的话,那个混蛋不仅搞乱了Don的大脑,还把他当作伤害他弟弟的刀刃。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渴望复仇,他也知道自己定有机会——Shredder不会放过他们,直到其中一方彻底死绝,这场战争才会停止。但现在,唯一重要的只有Don。
如果能说话就方便多了,但他现在是如此的无用,连以最简单的话语安慰弟弟都做不到。
他在他们身边又徘徊了两天,Don的高烧还没有消退,而Raph被找到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Leo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最终谁也救不了。
父亲的伤势最终会使他们无法更长久的陪伴彼此,医生对Don的病情无能为力,而寻找Raph的最佳时期也早已失去。他们没有放弃的唯一原因,不过是他们无法放弃罢了。
他侧耳倾听研究室里的声音,屋里安静下来,Mikey离开了。他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慢慢靠近。失明的痛苦再次击中了他,Leonardo渴望能亲眼确认弟弟一切安好,但他再也看不见他们的面容了,他必须找到别的办法来继续自己的职责。
书写的沙沙声和Don的喃喃自语交织在一起,犹如一曲异样平静的背景乐。弟弟念叨着第一宇宙速度之类的科学名词,似乎在计算某种公式。Leo听着对方冷静却又亢奋的话语,苦涩的回忆起过去的时光。他几乎能看见紫色面具的弟弟是如何全神贯注的计算的,每当这种时候,对方就会忘记周围的一切。当他们要训练时,Don会因为沉迷研究无法自拔而缺席。当他们完成夜巡归来,对方可能仍在研究室里。
Don是那么聪明而又好学的人,他利用自己爱好和特长照顾着他们所有人。没有他那些无与伦比的造物,他们早就死了,他不该得到这种结局。
书写声不知何时停止了,Leonardo不自觉的把自己更紧的缩进黑暗里。老实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依然隐蔽在黑暗中,他对环境的绘制全凭对四周感触的推断。
“啪”的一声,笔掉落在地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某件物体滚落到他脚边,Leonardo习惯性的低头看去,弯下腰,手指抓起了一支笔。
“Leo?”Don突然紧张的低语。
Leonardo下意识的想要离开,他不想成为害自己弟弟发病的罪魁祸首,却听对方又道。“你是回来责备我的,是不是?”
他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不管发生什么,他永远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兄弟。
“那你为什么从不和我说话?” Don悲伤道。“难道不是恨我没能救你吗?”
Leo再次摇了摇头,胸口刺痛不已。他小心翼翼的走到弟弟身旁,抬起下巴,露出喉咙上狰狞的伤疤。
Don倒抽了口气,他感觉到手指抚过伤口处敏感的皮肤。随后,那双手探向他的脑后,解开了面具的尾带。
Leonardo顺从的低下头,感觉到保护壳般的新面具被移开,将他的弱点暴露无遗。如果这只团队再次完整,他只能辞掉领队的位置,因为他无法再保护团队的安全了。
“对不起,”Don痛苦的哽咽道。“如果我能更快一点……”
Leo立刻摇了摇头。没时间写字了,他必须抓住机会化解弟弟的负罪感。他摸索着抓住弟弟的手,按在自己的颈侧,无声的祈求。「Donnie!感受到我的心跳吧!我仍然还活着啊!」
Don的手在他冰凉的皮肤上火热无比,他强劲的脉搏以稳定的节拍敲击在弟弟的手指上。他感觉到Don屏住了呼吸,像是在计算他的心率,一种狂乱和解脱感自弟弟身上散发开来。
“我不明白……”Don困惑道。“我明明看见……”
Leo在床边坐下,将弟弟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对方头顶。Don像溺水之人般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仿佛生怕他的脉搏只是个假象。
Mikey心不在焉的煎着鸡蛋,思绪在家人间缭绕。
Don的高烧于昨天终于消退,令他们松了口气。他总算明白Leo还活着,虽然依旧像个恼人的百科全书般说个不停,继续那无人理解的研究。
Splinter仍然处在昏迷状态,但气色已经好了许多,相信不久就会醒来。
Leo将精力重新集中在寻找Raph的事上,而后者就像人间蒸发般无影无踪。
“你知道煎鸡蛋时间过长会使蛋清中的高分子蛋白质变成低分子氨基酸,形成有毒的化学物质吗?”
Don轻快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意识,但那堆吧啦吧啦的词,他一个也没听进去。
“说人话,拜托?”他向坐在餐桌旁的二哥翻了个白眼。
“我是说你把鸡蛋煎糊了。”Don微微一笑。
焦糊味扑鼻而来,他尖叫出声,关火扇风按掉火灾报警器避免被淋成落汤鸡,一连串动作几乎一气呵成。
就在他感觉自己狼狈又滑稽时,Leo走进了厨房,几乎是熟练的开始煮花草茶。
“让我来吧!”他忍不住道,但Leo避开了他的手,坚持自己做。他看了眼二哥,对方盯着大哥的一举一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厨房陷入一种沉闷的寂静中,直到大哥把煮好的茶水倒进杯里,放在他们面前。Leo坐了下来,拿出纸笔开始书写。
「仍然没有Raph的下落吗?」
Mikey犹豫了一瞬才回答。“我们找遍了所有已知的Bishop的地盘,一无所获。”他难以掩饰自己的失望,他在无法提供帮助的Don的脸上看见了同样的表情。Don的大脑似乎被固定在了科研模式,很难对其他事保持长久的注意力。
大哥面色凝重,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所料,只是平静的写道。「那么他根本就不在纽约。」
Mikey不由心里发毛,如果Raph不在纽约,那他甚至可能是在其他州。Bishop会把他藏到某个秘密军事基地里,他们永远也不可能找到他。
某种单调而又重复的声音在巢穴里叫嚣着引人注意,声音似曾相识。Mikey呆愣的眨了眨眼,半响才记起自己还有龟壳手机这么个东西。他从腰带里拿出手机,瞪着上面的未知来电,脑子像是打结般思考着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知道自己的号码,下意识的按下了接听键。
“喂?”
“嗨!Mikey!”
许久未闻的布鲁克林口音突然在耳边炸响,惊得他猛地站起身撞到餐桌,茶杯顿时翻倒在桌上。那声音是如此的生动而又真实,以至于他甚至能看见红色面具的哥哥正得意的咧嘴一笑。
“想我了吗?”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