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de-完结

Fade-09

Chapter 9

 

黑暗,猎物隐蔽在黑暗中潜行,但黑暗同样是他的领域。

直到逼近猎物背后,对方才发现他。蓝色面具的忍者龟迅速拔刀转身,却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愣住,只是下意识的阻挡他的进攻。他轻而易举就击飞了对方的武器,踹倒猎物,在对方试图撑起身时用军刀抵住脖颈压回地面。

“Raph!不要!快住手!”蓝色面具的乌龟恳求道。“这不是你!快醒来啊!”

这些话语对他毫无意义,就像他丝毫不能理解对方的悲伤。

他唯一所能感觉到的,是唯有杀死这只猎物才能填饱他内心的饥饿感。

锋利的刀刃咬进猎物的脖颈,很容易就割开了血肉,鲜血自伤口喷涌而出。

“Raph……”那只乌龟绝望的看着他,明明被他切断了喉咙,却仍在试图发出声来。更多的血不断咳出,可怕的窒息声是黑暗中唯一的声响。乌龟用自由的那只手徒劳的捂住伤口,身体开始不住抽搐。

他的身上很快就溅满了对方的血,鲜血在他们身下汇聚成一滩血池。他漠然的看着对方在死亡的边缘痛苦挣扎,直到那双钢蓝眼瞳里的光芒终于消失,在他手中瘫软下来。

 

啪的一声钝响,世界突然陷入刺眼的光明中,空旷的白色空间暴露在眼前。有人走到他身旁,得意的声音在这空间里回荡。

“干得好,Raphael!”Bishop满意的看了眼四周。“你终于准备好了。”

他的视线越过那双茫然的蓝色眼瞳,落在不远处的尸体上。

无数具同样带着蓝面具的乌龟的尸体遍布整个空间,那是他吃下的猎物。

 

Raphael惊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他的大脑一片混沌,身体虚弱不堪,脸上还绑着某种东西,有气体正源源不断的输送过来。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再次回到了那间研究室里。

但这不可能!他逃出去了!他宁死也不要被抓回去!

他不顾一切的挣扎起来,有人在喊叫,也许是那些人类研究员。他拼命眨眼,却只能看见各种颜色的块状物。

一双手抚上他的脸,熟悉的气息令他不自觉的停住了。脸上的东西被拿开,混合了下水道与消毒水气味的冰冷空气顿时扑面而来。当他的大脑努力试图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时,那双手再次温柔的捧住他的脸,额头触碰到另一个存在。

有人与他额头相贴,熟悉而又充满安抚的气息环绕着他,令他急促的呼吸慢慢缓和下来。

 

Leo……

 

那双手的拇指来回摩擦着他的脸颊,童年的回忆慢慢涌入脑海。

 

“别害怕,Raph。”黑暗中传来兄长镇静的话语,Leo捧住他的脸与他额头相贴,拇指安抚的来回摩擦着他的脸颊。“我们会找到路回家的。”

“但这里那么黑!”他听见自己试图坚强起来,却难以掩饰声音里的恐惧。“那些隧道看起来全都一样!”

“不要紧,我会带你回去的!”兄长信心十足道。“你只要跟紧我就好!”

 

某种温暖的存在托举着他的思想沉入黑暗的更深处,兄长柔和的声音在他的内心回响。

 

「别害怕,Raph。你已经安全了,我们到家了。」

 

Mikey忐忑不安的坐在一旁,看着医生抢救他的哥哥,Don以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在一旁对着医生的每一个举动指指点点。

“要不你自己亲自来动手?”医生不耐烦道。“否则就闭嘴过来帮我!”

他完全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他只是想阻止一个哥哥杀掉另一个。

“你真是幸运,知道吗?”医生用手术刀切开皮肉,小心挑出人造物体残余的部分,还不忘调侃他。“你可能会直接烧掉你哥哥的大脑!”

“看看这结构!”Don对着灯光亢奋的打量那控制了Raph大脑的玩意儿。“它可以通过声音频率来指挥被植入者的行动!多美妙的设计啊!”

“你真是疯了!那东西连接着他的大脑和神经,而你弟弟只是直接切断了它!”医生没好气道。“就算他的大脑没有因此而被烧掉,鬼知道如果声音的频率正确,还会不会产生同样的影响!”

Mikey只要一想到那个像野兽般无情战斗的哥哥就心生寒意。“你是说……他还是有被控制的可能?”

“只是个推断。”医生仔细确认没有其他异物,开始封住伤口。“不过现在还轮不到担心那种事。”

他第一眼看见Raph时觉得对方伤的并不重,血很可怕,但Raph一点也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他在战斗中甚至能压制住大哥。现在他才知道,那不过是因为Raph和大哥一样,很擅长隐瞒伤势。

医生让他帮忙寻找出血,他们在直升机上处理了大部分伤口,但到家时,仍然有少量的血流淌在机舱的地板上。当他们翻过Raph的身体,在身侧靠近腋下的部位发现了一个弹孔。如果他们再迟一步,他的哥哥就会悄无声息的在他们身旁慢慢死去。

Raph在手术中突然苏醒,让他们陷入混乱中,好在大哥有办法使他平静下来。等一切终于结束,他们已经筋疲力尽。Mikey一一扫视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明明他们终于团聚,那欣喜若狂的感觉此刻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Raph带着氧气罩以从未有过的平静躺在病床上,Don在另一边看着Raph的伤势报告快速的自言自语,仿佛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而Leo则静静的站在墙边的黑暗里,很容易就能让人忘记他的存在。

这种完全不合理的异样感只会使他更加不安,仿佛噩梦远远没有结束,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于是他问出了那个令他后悔自己说出口的话。

“Splinter师父怎么样了?他醒了吗?”他希望父亲已经醒了,他们终于再次团聚,父亲一定会为他感到骄傲的。

但他的两个人类朋友面面相觑,犹豫不决,就连Don也停止了胡言乱语。不祥感像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他猛地转身朝父亲的床铺走去。

“Mikey,等等。”April虚弱道,试图拦住他。他挤了过去,但Casey立刻像山一样屹立在他身前。

“听着,伙计。”他的肩被人用力抓住,一张满是遗憾的脸出现在视野。“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他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悲伤,却无法理解对方的话语,于是用力摆脱了抓住他的手,冲到父亲床边。

原本用来监护的仪器不见了,床单盖住了一切,只露出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腿突然失去了支撑的力气。Leo立刻把他拖离了父亲身旁,退到墙边坐下。

兄长紧紧抱住他,把他的头埋进自己胸口,遮住了他的视线,用温暖的怀抱和抚慰的气息重新带给他安全感。他拼命把注意力集中在大哥那强有力的心跳上,然后震惊慢慢变成了悲伤。他更用力的抱住兄长,撕心裂肺的大哭起来。

 

如果他们早一个小时回来,他们还能再见父亲最后一面。Don的话语很零碎,看得出来他在竭力保持自我,只为了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们回来前,父亲突然醒了过来,说他们已经救出了Raph,他为他们感到自豪,希望能再见他们一面。Don高兴的安慰他说,他们马上就能回来了,然后跑去厨房给父亲泡他最喜欢喝的茶。

等他再次回来,父亲已经停止了呼吸。

“我不明白,”Mikey低弱道。“他明明已经好起来了。”

“我们在他的体内发现了一种合成毒素,它一直在一点一点的破坏他的身体。”医生挫败的向后撸了撸头发。“这全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孩子们,如果我一开始就发现的话……”

“这不是你的错。”Don来回卷着手里的杂志,低沉道。“Shredder给他下了毒,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Splinter活下去。”

他们不自觉的把视线移到长子身上,Leonardo只是静静的站在远离灯光的阴影中。

 

等Raph终于清醒,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了。他对之前发生的一切印象模糊,更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家的,虽然Mikey本来就不打算告诉他真相。但当哥哥提到父亲,他无法隐瞒。

Raph听完他的话,只是简单的说了句“是吗”,然后就盯着虚空发呆。

Leo……则是另一种问题。

兄长变得越来越阴郁了,失去父亲还是永远的改变了他。兄长对他们若即若离,只是在四周不断徘徊。

Raph对此什么也没说,好像他一点也不在乎,这让Mikey困惑不已。毕竟,即使是最危险的时候,Raph也还在担心着兄长。可现在,红色面具的哥哥更像是在躲着兄长。每当Leo出现时,他就眼神躲闪,对兄长视而不见,而Leo却奇怪的接受了。大哥最终还是选择了避开他们,有时,他们甚至根本不知道Leo隐蔽在哪里,但他们知道兄长就在附近。

Mikey觉得这只是一种变相的折磨,他知道大哥有多想待在他们身边,远比过去更需要他们,不知为何,Leo却强迫自己远离。

房间里的大象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成了哥斯拉,开始大摇大摆的来回狂奔着四处喷射原子吐息。可所有人都假装岁月静好,无事发生。

 

Raph惊醒过来,猛地坐起身,恐惧扼住了他的胸口,几乎令他无法呼吸。他紧紧环抱住自己,向前把额头埋进被褥里。

只是个愚蠢的梦罢了,没什么好怕的!

血腥的回忆快速闪过脑海,仿佛在嘲笑他的自欺欺人。

他可以继续欺骗其他人什么也没发生过,但他永远骗不了自己。

他所做的一切……如果他们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

“噩梦,对吗?”

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他转头看去,紫色面具的哥哥坐在他隔壁的病床上,从报纸后看向他。“用不着觉得不好意思,Raph,我相信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噩梦。”

“我没事。”他粗声粗气道,但对方一点也不信。

“这是正常的,我明白你的感受。”Don像是在分析某种数据般平淡道。“我们的遭遇所带来的创伤,会让我们的大脑反复重现当时的情景。而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经历一样糟糕。你无法控制它,这不是靠你自己就能解决的问题。”

“我说了我没事!”他烦躁的躺回去,用被子挡住哥哥的视线,同时小心不压到左侧身体。他在逃跑中被一枚子弹从身侧打进了左胸,幸运的没有被当场打死,同时又不幸的伤到了肺。

“你知道当我们面对强烈的悲伤时,会经历五个阶段吗?”Don在另一边幽幽开口。

“我不在乎!”他已经有足够多需要担心的事了,一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失去了父亲,就和捅他一刀没什么两样。

“第一个阶段是否认,我们会拒绝承认现实,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从未改变。”Don自顾自的继续道,Raph躲在被子里静静的听着。“第二个阶段是愤怒,我们的情绪会变得难以控制,责怪他人,责怪自己。”

他不知道Don到底想说什么,他觉得自己还没走到这一步。

“然后,当你进入第三阶段,你会开始产生也许付出自己所拥有的事物,就能改变现实的想法。无论要付出何种代价,你都心甘情愿。但当你终于意识到现实根本不可能改变,你便进入了第四个阶段。”Don放下了报纸。“所有的负面情感会吞没你,一切都太过分了,你会觉得无法承受,甚至想要摆脱。当你终于明白无论自己怎么做都无济于事,你便进入了悲伤的最后一个阶段——接受。”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Raph重新坐起身,假装不耐烦道。

紫色面具的哥哥打量着他。“我认为我们所有人都正在经历这些阶段,但每个人的程度并不相同。”

“我很好!”他立刻道。

“也许吧。”Don重新看向报纸。“实际上,相比起你,我更担心Leo。”

他不由心里一紧。“Leo怎么了?”

“想想吧,Raph。”Don在报纸上写写画画。“他失去了眼睛,失去了声音。现在,他失去了Splinter,而我们却因为各种各样愚蠢的原因无法接近他。我们也许终于团聚了,但对Leo来说,他已经失去了一切。你觉得他正在经历哪一个阶段?”

 

日子一天天过去,Raph被困在医务区,急切得想要离开,因为Don总会和他说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比如,Don认为他们俩也许无法恢复了,科学头脑最终会成为死因之一,而他也许会在正确的声音频率中失去自我,变成只会杀戮的野兽。又比如,如果他们死了,Leo和Mikey会怎样?亦或是如果那一天,Leo死了会怎样?另一些时候,Don会突然说,他必须牢记Leo并没有死,尽管他总是无法摆脱Leo只是个纠缠他想要复仇的幽灵的错觉。

等医生终于允许他自由活动了,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离开那个神神叨叨的Don,去厨房找啤酒。Raph承认自己是在躲着兄长,但不能控制记忆闪回又不是他的错。

另一方面来说,他的呼救差点害死了自己的兄弟。而如果他们没有来救他,也许医生能早点发现父亲的异常,父亲可能就不会死。再不济,他的兄弟们至少有机会见父亲最后一面,而不是让他孤独死去……

一道人影站在厨房的黑暗中,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令他猛地停在门口。下一秒,他才意识到那个人是Leo。

兄长静静的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让他立刻想起Don关于幽灵的话语。他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心烦意乱的快速思考着该怎么向兄长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故意无视他。

Leo什么也没说,或者说,他什么也说不了。Raph能清楚的看见兄长喉咙上狰狞的伤疤,而这只会使他记起自己是怎么割开兄长的喉咙的。

他拼命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大哥身上到处是伤疤,左肩后明显缺失了一大块壳甲,肩膀还绑扎着绷带。他不知道大哥在这里待了多久了,对方维持着戒备的状态,仿佛即使在安全的巢穴里也无法放松下来。

忽然,Leo向着他伸出手。

兄长张开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呼唤声在他的脑海里真切的回响。

「Raph,帮帮我……」

 

“Raph,帮帮我!”Leo趴伏在地,徒劳的想要阻止脖颈处可怕的伤口向外喷血,沾满血的手努力伸向他,虚弱的哀求。“帮帮我,Raph!”

他惊愕的看着这一幕,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很快便汇聚成溪流蔓延到他脚下。当他低头看去,他发现自己正握着把染血的军刀,猩红的液体沿着锋利的刀刃滴落在地板上。

“杀了他,Raphael!”Bishop走到他身旁,无情的命令道。“你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不是吗?”

他看见自己在黑暗中猎捕兄长,而对方完全没有与自己战斗的意识。只要他想,他很容易就能杀死对方,而他享受着掌握对方生死的快感。

这感觉现在只会令他恶心。

Raph踉跄的向后退去,转身快步离开,甚至没有发觉自己差点撞倒了幺弟。

 

“啊!搞什么?”Mikey抱怨道,却见Raph仿佛见了鬼般慌张的逃离。他困惑的向厨房里看了一眼,只见大哥不知为何站在餐桌旁一动不动。“Leo?”

大哥惶惶不安的表情变成了一种极度的羞愧,Mikey立刻打开电灯,快步走了过去。直到绕过餐桌,他才终于看见了真相。

满地茶壶的碎片困住了Leo,他的脚边已经渗出血来。

Mikey倒抽了口气,连忙抓过一旁的扫帚。“别动Leo!我这就来帮你!”

他赶紧将那些碎片清理到一边,把兄长抱起来,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待在这里,Leo,我去找些东西来给你清理伤口。”他蹲在兄长身前嘱咐道,而Leo只是低垂着头。

他一点也不想在这种时候离开,但他需要为兄长处理伤口。

最后一次捏了捏大哥的手,Mikey跑向医务区。

 

Leonardo时常静静的站在巢穴里,听着其他人的谈话,听着他们谈论自己。

他们已经发现了吧?自己的无能为力。无论是作为兄长还是领袖,他的存在已经随着失明和失声而被抹去。当幺弟证明自己可以轻易取代他的位置,Leo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不知不觉间,他已成了整个团队的负担,Raph甚至根本不想看见他。

毕竟,救了Don的人是Mikey,把他们从Bishop的陷阱中救出来的人也是Mikey。而他什么也做不到,他甚至没法靠自己从一堆该死的碎片里走出去。

也许是时候面对现实了。

他再也看不见了,甚至无法通过简单的话语来安慰他们。除了激发他们的痛苦回忆,他毫无帮助。

他被永远困在了笼子里,这个笼子由黑暗和自己的身体所组成,他的余生都将孤独的在这黑暗中。

他虽然活着,却和死了差不多。

 

「父亲,你是否也对这样无用的我感到失望?」

 

Mikey气喘吁吁的回来了,当幺弟小心翼翼的抬起他受伤的脚,为他清理伤口,他的内心涌起另一股羞愧。

尊严,荣誉……一切都已被摔的粉碎,就像他刚刚打碎的那套父亲最爱的茶壶。仅仅只是因为他让自己松懈了一瞬,就忘记了茶壶所在的位置。

 

幺弟想要送他回房间,被他无视了。他只想带着仅剩的兄长尊严离开这里。

等他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习惯性的抚摸父亲的便签本寻求慰藉,Leo开始意识到,也许有一件事是他可以做的,他仍然可以体面的结束自己身为家族的领袖和兄长的使命。

当他开始写下离别信时,他的灵魂似乎游离于躯体之外,终于能再一次看见物质世界,看着破碎的自己是如何平静的写下那些话语,而这份礼物让他更加坚信自己所行是正确之事。

 

「离别千言,

不及一瞬思念。

你们仍然拥有彼此,

你们要永远团结。

 

Leonardo」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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