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Leonardo抚过桌台，这里的一切熟悉而又陌生。放满了兵法书的书架，挂在墙上的书法画，简单又整洁的布局依旧保持着主人离开前的模样。他们出于好意把自己哥哥的房间让给了他，而这只会使他记起更多痛苦的回忆。
他最后的时光大部分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原本希望冥想能让他从黑暗的情绪中解脱出来，结果到了最后，他的脑子里只能重复思考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会恨他？
为什么他无法做好任何事？
为什么他会让他们失望？
Leonardo收拢思绪，集中于当下。过去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他不需要思考他的家人会怎么处理他的尸体，或者他们是否还会思念他。全新的世界和未完成的使命正在前方等待着，也许终有一天，他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三下有节奏的敲门声，过去是幺弟用来试探他是否有空的暗号。Leonardo感到一种时空异位的错觉，只希望自己能尽快适应这项新工作。“进来！”
房门应声而开，Mikey探头看了眼。“嗨！呃……就来确认下，一切都还好吧？昨晚睡的还舒服吗？”
“是的。”Leonardo在心里提醒自己，他们不是他的兄弟，他不需要有抗拒感，但也用不着刻意讨好他们。
“那好极了！”Mikey试图热情道。“我正要准备早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不需要进食。”他现在既不算活着，也不算死了。不会饥饿，也不需要睡眠。与其说宝石给了他全新的躯体，不如说是用来装载他灵魂的容器。
“噢！酷啊，兄弟！”Mikey看起来有些失落。“顺便一提，Splinter师父取消了今天的训练，想开个家庭会议。”
“我会去的。”他告诉对方。
Mikey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他冷淡的态度令对方退缩了，幺弟尴尬的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
家庭会议在道场召开，当他们席地而坐，Leonardo注意到其他人眼中仍然充满了好奇。
“你昨天的表演让Shredder恼羞成怒。”Don向他们汇报完当前的情势状况后道。“现在，相比起我们，他更想抓住你。”
“无所谓。”他平淡道。“这不会改变我的计划。”
“什么计划？”Raph饶有兴趣道，他的肩膀包裹着厚厚的绷带，但看起来气色还好。Leonardo忍不住把他和自己的弟弟相比较，他都不记得上一次像这样和平的与Raph聊天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们俩终结于一场决斗，在那之后，Raph就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来。
“消除你们的威胁。”他解释道。“遗憾的是，我们不能直接杀了Shredder，但我们可以把他交给Utrom处置。”
Raph突然扑哧一笑。“等等，你说的好像你能轻松干掉他。”
“是的。”他承认道。
“怎么？就靠你自己吗？”Raph半是嘲讽半是惊讶的笑道，看起来一点也不相信他的话。“总得有什么代价吧？”
“我的命。”冰冷的话语脱口而出，他们顿时惊愕的看向他。Leonardo痛恨这束缚他的怪异法则，他一定得设法想出拒绝说实话的办法。
“那我们呢？”Mikey难以置信道。“我是说，他们！为什么他们要让你一个人去对付Shredder？”
“他们不在那里！我说过我们早就分开了！”无形的力量逼迫他吐露真言，他烦躁的扶额。“让我们回归正题，好吗？”
“他们抛弃了你？！”Raph危险的嘶声道。
Leonardo痛苦的想要拒绝回答，但他的嘴已经擅自动了起来。“是的！”他几乎是自暴自弃的大声道。“他们恨我！所以才抛弃了我！现在你知道了！满意了吗？”
Raph像被鞭笞般退缩了。“抱歉，我不是有意……”
“怎么？你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恨我吗？”黑暗的情绪翻涌上来，他忍不住讽刺道。
Splinter安抚的抬起手。“Leonardo，拜托，这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强迫你说出你不想说的事。”
“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Don赶忙转移话题。“Mortu正准备带领他的人回Utrom，我们得在他离开前联系上他。”
“很好。”他公事公办道。“告诉他，我们要抓住Shredder，让他们准备过来接收。”
“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Raph跃跃欲试道。
Leonardo尽量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的看向他。“等你伤好之后。”
Raph顿时不满的长叹一声。“得了吧！这只是个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他直接伸手掐在伤处，毫无防备的Raph痛叫着扭身挣开他的手。
“该死，Leo！”
“在你伤好之前，我们什么也不会做！”
Splinter捋着胡须，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Don帮Raph复查伤口时，Leonardo在研究室四处游走。如果仔细观察，他能发现许多与记忆相同的事物。这里犹如他的世界的“要是……会怎么样”版本，而这只会让他妒忌的发狂。
他停了下来，面前的墙壁被满满的照片所装饰。大部分都是充满了幸福与快乐的合照，比如节日，某人的生日，还有外出野营的照片，一些搞怪或者恶作剧的瞬间抓拍，与他们的人类朋友的照片。其他的则是单独的照片：Mikey在和小猫Klunk玩耍，手里拿着一支用羽毛做的逗猫棒；Don把扳手插进Raph的龟壳摩托里，后者仔细的看着哥哥是如何修理的；一张Raph站在沙袋旁，摆出拳击姿势面对镜头的照片，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刻意调暗的背景中闪闪发光……还有一张这个世界的自己在道场练剑时的偷拍。
Leonardo盯着另一个自我，下意识的和自己做比较。对方的招式动作无可挑剔，看起来沉稳又自信，就像过去‘好’的那个自己。他不由开始寻找其他照片：Leo专注的和Don下棋；Leo坐在道场冥想，Klunk睡在他盘起的腿间；Leo在帮Mikey建造一座新的猫窝，而幺弟正站在他背后，坏笑着把Klunk放在他的壳上，小猫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而伸出爪子死死抓住壳甲的边缘；Leo在和Raph打游戏，两个人都咬牙切齿的半蹲在翻倒的长沙发上……这个世界的自己看起来是那么的快乐，那么幸福。但当照片的时间越来越接近对方失踪的那一天，Leo的笑容渐渐变淡了，他一眼就能看出自己试图隐藏起忧虑。不知为何，Leo知道会有坏事发生，并且主动为自己的兄弟挡下了噩运。
Leonardo看向最显眼的那张照片，它被放置在所有这些照片的中央。那是一张全家福，背景似乎是在某条河边，明媚的阳光把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林和身后波光粼粼的河水照耀的像仙境一般，Leo带着忧伤的微笑低头环抱着父亲，而其余兄弟则紧紧抱住他们，Mikey还向镜头竖起V的手势。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出去游玩。”Mikey突然在他身旁开口，目光怀念的盯着那张照片。“有一段时间，Leo看起来心事重重，就像是在担心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袭击。”Mikey解释道。“每次我们中的一个想要问出他到底怎么了，他都说自己没事。我以为他只是担心的太多了，你知道，Leo就是这样的人，总是在设法确保我们的安全。于是我提议去Casey的农村玩，散散心什么的……我们每个人都用了自己的方法，使出浑身解数希望能让他笑出来。最后是Splinter师父得了分，而他只用很简单的几句话就赢了这场比赛。他说……”幺弟的目光变得遥远，仿佛仍然能看见当时的情景。“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记住，你并不孤独，你的兄弟与父亲会永远在你身边。”
Leonardo低下头，灼烧他的妒忌变成了痛苦和恨意。如果他的兄弟们真的曾经关心过他，如果有人……任何一个人和他说过这些话，他就不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从来就没有什么‘如果’，生活本就不公平。
不，只有死亡与时间，是这世间唯一的公平。
无人可以阻挡时间的车轮，而死亡是所有生灵唯一的结局。
“你知道，他是个好兄长。”Mikey揉了揉眼睛，掩饰自己的泪水，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老天，我真想念他……每一次看见你，我就会想，如果他仍然和我们在一起，他也会像你一样吗？”
“不。”Leonardo冷漠的低语，转身离开照片墙。“他会成为比我更好的人。”
“好了！”Don给绷带系上结。“最多一个星期，你就又能出去揍人了！”
“谢天谢地！”Raph夸张道。
Leonardo抱臂站在他身前，不客气道。“如果你不是那么鲁莽，你根本不会受伤。”
Raph好笑的看着他。“天啊！你要像我哥哥那样给我说教吗？”
“只是告诉你，这事原本是可以避免的。”Leonardo指着那伤口道。“下一次再想冲进某个战斗中时，就想想现在的痛苦吧！你的任性差点害死你所有的兄弟！”
Raph不耐烦的呻吟一声，看得出来他有很多想要反驳的话，但却忍住并咽了回去。红色面具的兄弟好奇的看着他，谨慎的挑选用词。“既然我们即将要一起进行一场疯狂的战斗，我们是不是该互相了解一下？你知道，熟悉彼此，在战斗中总会有所帮助？”
“不。”Leonardo干脆的拒绝。“我看过你们的战斗，而我也不会在战斗中拖累你们。一旦拿下Shredder，我们就会分道扬镳，我们不需要了解彼此。”
“什么？”Mikey失望的走过来。“你就不能多留一会吗？那个召唤，怎么说来着，总不会像火警一样一刻不停的响吧？你不需要休息吗？”
“不。”他干巴巴的回答。“我不需要休息，我也不需要睡觉。”
“那……真不健康。”Don不赞成的看着他。“但如果这事结束，也没有人召唤你的话，你可以留在这里吗？”
Leonardo不禁犹豫了，尽管他不断的提醒自己，他们对自己的关心不过是一种移情效应，他们仍然在为他们的哥哥哀悼，但他承认自己无法抵挡和关心自己的家人在一起的诱惑。
“求你了！”幺弟抓住他的手臂，用那双婴儿蓝的狗狗眼哀求道。Leonardo不得不闭上眼，好把幺弟年幼时的幻影从眼前抹去。等他重新睁开眼，却发现就连Raph也是一脸担心又期待的表情。他几乎不记得大家曾这么想和他在一起，一时竟鼓起了一种满足感。
“好吧。”他谨慎道，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没什么好高兴，他只是一个死人的替身，一个用来慰藉和缓解愧疚与思念的存在。“我会留在这里，直到有人召唤我。”
Mikey顿时喜笑颜开，其他人似乎也松了口气。而他所想，是如果他们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一定会后悔让他留下来。
Leonardo可以看出巢穴有多乱，像是已经许久没有被打扫过了。毕竟，这就是失去重要之人后的心理状态。
大厅里垃圾乱丢，长沙发上满是零食碎片，游戏手柄被随手扔在沙发上，而其中一块坐垫被丢弃在一旁的地板上。Don的研究室是另一种一团糟，研究手稿被随意的铺满所有能放的地方，各种实验器具堆在桌子上，而唯一干净的地方只有他的电脑和咖啡杯。Mikey的房间直接把“杂乱”推上了全新的高度：他在照片里看见的那个猫窝放在墙角，不知怎的已经变得破破烂烂，铺在窝里的毛毯有一半垂落在外，Klunk时不时就会用爪子去抓那毛毯的一角，以至于丝线都被扯了出来；吃完的披萨盒就放在床边的地板上，一层又一层的堆叠而起，最后又被当成矮桌摆放着随声听，耳机线的另一端消失在床肚里；桌子和地板满是灰尘和食物残渣，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打扫了，他简直不知道对方怎么能在这种地方生活。至于Raph的房间则满是机油味，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一台摩托发动机摆在房间里，好像墙角的拳击袋还不够他发泄似的。
Leonardo嫌弃而又厌恶的扫视巢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整个家唯一会被经常打扫并永远保持干净整洁的地方，只有他们大哥的房间。他叹口气，尽管他受限于法则无法带回他们死去的哥哥，但仍然有些事，是他能为这个世界的自己所做的。
“你在开玩笑吧？”Raph瞪着他，晃了晃自己受伤的胳膊。“我这样要怎么打扫卫生？”
“你还有一支手臂能用，不是吗？”他毫不留情道，后者翻了个白眼。“我不知道Splinter师父怎么说，但巢穴会映射出你们的状态，而你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既然我们将要面对一场至关重要的战斗，我会在这里监督你们重新找回状态——就从清理你们各自的房间开始！”
他的异世兄弟们异口同声的大声呻吟起来，Mikey第一个开口。“可我的房间很好啊！非常舒适！充满了披萨的香味！”幺弟陶醉的舔着嘴唇摸了摸肚子。“我饿了，有谁晚餐想来份披萨吗？”说着便掏出龟壳手机，Leonardo一把夺了过来。
“不！在你打扫干净之前，你不准吃披萨！”他命令道。
“那我的房间呢？”Raph不服气道。“我可没有他那么多垃圾！”
“但满是机油味。”他皱眉道。“你可以做你的活，除了在你的房间里！你的房间是用来放松与休息的地方，而不是机车维修室！”
“那我的房间又怎么说？”Don似乎理解了他的想法，只是温和的笑道。
Leonardo看向他。“物归原位，就像你过去所做的那样。”他一一扫视过他们，郑重的说。“我知道你们经历了一段艰难的日子，即使现在也依旧如此。但相信我，你们的哥哥绝不会希望你们像这样生活。既然现在我在这里，作为完成你们愿望的一部分，我会帮助你们重新找到前进的方向。”
他们面面相觑，Raph自嘲的咧嘴一笑。“你真的觉得我们一晚上就能打扫干净吗？”
“也许不能，”Leonardo知道他意有所指，和缓的回答。“但你们最终会的。”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