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Raph挡开Mikey不断击出的拳，借力拆招的同时回击，脚下也没有闲着。两人互相寻找着击倒对方的时机，就看谁先沉不住气。然而，Raph很难不分神去瞄坐在道场边的那个人——Leonardo盘腿坐在地板上，虽然什么也没说，眼中却是他所熟悉的那种挑剔。
他们已经打了有一会了，Raph很肯定这比以往任何一次训练都要严格，是货真价实的徒手格斗，可他兄长的同位体看起来却并不认同。那目光犹如有形的刀刃跟随着他，仿佛他做的每一步都是错的。
“干嘛？”他被盯得如坐针毡，索性停下，不耐烦的质问道。“你有什么不满吗？”
“你说呢？”Leonardo毫不客气。“你的动作漫不经心，就像宿醉刚醒！你明明可以提前两步击败他，可你偏要跟从他的战斗节奏，让他牵着你的鼻子走！”
“又没人在计时！”Raph避开他审视的目光，随手拽过毛巾擦掉脸上的汗，粗哑的嘀咕道。“我们训练不就是为了赢吗？只要能赢，我才不在乎过程怎样！”
“是吗？你觉得你能赢？”Leonardo讽刺道，见幺弟在旁露出得意的神色，又泼了盆冷水。“我不是在夸你，Mikey！你也没比他好多少！”
“噢！得了吧！”Mikey叉着腰咧嘴一笑。“这是我最好的状态了！实际上，我有点找回了冠军赛的感觉。”
“那正是你的问题所在！”Leonardo责备道。“你太相信自己的直觉，认为自己能够应付任何攻击，就不再把心思放在战斗上了！”
“好吧，可我就是能啊？”Mikey吹了吹拳头。“他实在是太好预测了！”他敏捷的抓住Raph当暗器扔来的水壶，捏着嗓子逗弄道。“怎么了，Raphie boy？害怕噩梦吗？”
“噩梦？”Leonardo的语气不由和缓下来。
Mikey双手紧扣，学着少女祈愿的姿势连抛媚眼。“可怜的家伙，我在屋里都能听见他在说梦话。如果你害怕，Raphie，我可以陪你睡！不过得先告诉我，你喜欢摇篮曲还是睡前故事？”
“你死定了！”Raph红着脸将毛巾摔在地上。“你说我漫不经心？我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战斗’！”
Mikey尖叫着逃开，虽然叫得凄惨，脸上却乐开了花，还不时发出一串怪笑。Leonardo知道幺弟不过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Raph，正如这些天来盘踞在巢穴里紧张与焦躁。随着又一周的结束，每个人都清楚与Shredder决战的那一天即将到来。这种情况下会有噩梦，也是理所当然吧？
“奇怪的是，Splinter居然能容忍你们就这样出去夜巡。”话一出口，打闹的两人便停了下来，心虚的看向别处。Leonardo不由眯起眼。“他根本不知道，是不是？”
Raph破罐子破摔似的摊手。“听着，当我们需要点新鲜空气时，我们就上去，好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和过去一样，我们已经做过无数遍了！”
“除了已经没有人会来拉住这架狂奔战车的缰绳了。”他睹了对方一眼。“如果你们打算就以现在这种半吊子的状态和Shredder对决，还不如自己提前找条河跳下去！”
Raph突然低笑出声。“那你有什么高见？你想当骑手吗？”
Leonardo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期待，Mikey也是同样的表情。“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们。”他谨慎的斟酌用词。“所以当然，我会提供必要的帮助。”
“太棒了！”Mikey竖起大拇指，笑道。“我正需要帮手，我们能现在就开始吗？”
幺弟的房间相比之前已经整洁了许多，看得出来他在尽力让所有东西都各归其位。书桌旁多了一个垃圾桶，里面满是揉成一团的画稿。Leonardo刚意识到画的似乎是各种各样举着大剑的人，Mikey就匆忙把垃圾桶塞进了床肚里。
“让我想想，我记得就放在这里来着。”幺弟若无其事的叉腰扫视房间，然后从角落堆放的杂物开始翻找。“我最近一直在收拾以前的东西，也不全是因为你说过有些东西不用就该丢掉。”
“并不仅仅是指过时或不再需要，它同时也是对我们精神层面的清洗。”Leonardo在床边坐下，看着对方把装进塑封袋里的漫画一本本摞起来。“有些东西留着只会产生不必要的依恋，而舍弃才能开始新的生活。”
“你听起来像是Splinter。”Mikey回头笑了笑。虽然是笑着，笑容里却没有半点愉悦。“可我是个情感丰富的青少年，我做不到像你那样，就像高僧，能把这分得那么清。对我来说，即使是用不上的东西，也可能是至宝。”
Mikey从另一边的玩具堆里翻出一个原本用来装巧克力的铁盒，Leonardo隐约记得那是某年圣诞节买的。幺弟回到他面前坐下，吸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要打开什么危险物品般抓住盒盖。“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然后你出现了。”打开的盒子里垫着块黑色的海绵，中央的凹槽放着一枚闪闪发光的缩小版武士刀，不比飞镖大多少。“我想把这个送给你。”
Leonardo小心捏起那把迷你武士刀放进手心，分量比想象的要重，是钢制的，刀身还刻着他名字的大写。他不解的看向幺弟，对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有点太粗糙了，是吧？”Mikey勉强笑道。“它是用武士刀的碎片做的，我每天晚上偷偷用Raph的工具打磨，可惜以我的手艺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他顿时心里一紧。“对不起，Mikey……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下。”
“我们很快就要去面对大BOSS了，不是吗？”幺弟耸了耸肩。“即使是你，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安然无恙的回家吧？就算我们能够安全回家，最终，你也会走的。”
他并没有纠正对方自己曾经答应过要留下，显然，Mikey对这承诺毫无信心。
“所以收下吧！它那么小，一点也不会碍事！”幺弟哄劝道。“以后无论你去了哪里，别忘记我们就好。”
Leonardo什么也没说，某种威胁突然刺激着他的大脑。他忽地站起身，在幺弟惊讶的目光中含糊道。“我得离开一会。”
不给对方询问的机会，他便随着骤然暴涨的刺眼白光消失在房间里。
Leonardo站在昏暗的下水道中，把所有的杂念抛在脑后。当他扭头看向黑暗深处，眼中已无半点情感。他退了一步，与墙边的黑暗融为一体。几秒钟后，一队足忍自他面前跑过，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太近了，足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接近巢穴，而他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若是平常，他会把这些人引开。但这次，他要给Shredder一点教训。
他跟踪那队足忍，在行进中一点一点的干掉落在队伍最后的人，轻松的就像捏死一只害虫。即使足忍发现了他，也做不了什么。在对方能够反击之前，他就已经飞快的一刀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犹如黑暗中的捕食者，Leonardo追逐着猎物。他并不执着于隐藏自己的存在，而是利用纯碎的杀戮制造恐惧。即使足忍开始集结到一处，也依旧伤不了他分毫。
如果此刻有人类闯入，大概会误以为自己踏进了地狱。足忍的惨叫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污水里散落着切口齐整的残肢，血腥的杀戮场一路延伸到隧道的尽头。他的攻势无可阻挡，最终，那些仍然还活着的足忍放弃了战斗，转身逃进下水道的更深处。
直到确认所有的足忍都已离开了下水道，他才把刀收进鞘里。
很快，Shredder就会对此做出回应。而那，就是决战开始前的讯号。
当他独自待在房间里，Leonardo不自觉的记起之前在幺弟的房间里发生的事。他没有回去，也许他应该回去，继续没能完成的谈话。
“武士刀的碎片”，Mikey提起时的表情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很清楚制造自己的刀所用的材质足够结实，只有在极端条件下才能将它破坏的那么彻底，而武士刀的遭遇更是象征着它的主人。
他阻止自己再想下去，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打算清理下思绪，一个笔记本却随着他的动作飞出。Leonardo拾起那本子，发现竟是一本日记，他自己的日记。
他本来没打算去看，他觉得自己不是那种放不下的人。他的计划很简单——保护这个世界的家人，抓住Shredder，然后离开去往下一个世界。可他的手不受控制的翻开了日记，即使他知道，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越多，只会让他嫉妒的发狂。
思念就像黑洞，无法摆脱也无法割舍。如今，在他内心的黑暗深处，有一种以往从未困扰过他的欲望在作祟。他感到挥之不去的饥饿，也知道自己需要吞下什么，才能让烧灼的内心得到满足。
我从未能够拥有，你却习以为常。
这个宇宙，这个世界，他们彼此相爱，就像童话故事里说的那样。
他几乎抱着自虐的心态一字一句的看下去，脑海中很容易就浮现出那些幸福的时光。这记忆与他的截然相反，就像命运用冰冷的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无情的嘲笑他。
Leonardo再次感觉到那熟悉的罪恶感——他曾经一遍又一遍的质问自己，究竟为什么他总是会辜负家人的期望？为什么他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为什么他总是失败？为什么他们会厌恶他？
厌恶，是一种比恨更强烈的情感。他可以忍受被恨，因为恨更纯粹，而厌恶则复杂的多。有时候，很多时候，Leonardo认为他们仍然是爱他的，但转眼间，情况就会急转直下。到了最后，他不再相信自己的感觉了。
也许他早就失去了担当领袖与兄长的资格而不自知，又或者，他从来就没有机会让那些不再爱他的家人回心转意。
但在这里，这个世界，他从来就没有搞砸过，他们依然爱他。这份爱如今也延续到了他的身上，即使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他只是恰好承接了这份情感罢了。
所以，为什么不就这样接受呢？
他已成为不朽，他可以做到任何事。一旦解决了Shredder，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们了。虽然他仍得去别的世界继续完成使命，但这里将会成为新家。
当他翻到日记结束的那一页，Leonardo突然明白，这个世界的自己在命运被扰乱的短暂瞬间窥见了未来，于是毫不犹豫的选择用自己的命来拯救家人。
Leonardo不禁去想，如果他早一点这么做，他的家人会明白他的心意，并像他们那样思念自己吗？毕竟，英雄可以被原谅。
可惜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他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但他还有能力帮助其他人免遭自己的厄运。
Leonardo把日记塞回书架，转而冥想。另一个自我的记忆仍然在脑海中流淌，仿佛这原本就是他自己的记忆。
「不要为我悲伤，
我会永远与你同在。」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