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旅者

时旅者-06

Chapter 6

 

足忍押着他向前,头罩遮住了他的视线,好像仅仅收走他的武器还不够似的。

敌人不想让他知道他将被带往何处,不外乎是某种秘密基地。Leonardo并不担心之后会发生什么,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利用宝石离开这里。

行进的队伍突然停下,Hun扯掉了他的头罩。Leonardo发现自己正站在大厅里,面前正是脚帮的首领。

“啊!Leonardo!”Shredder故作热情道。“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他的脑海中不禁闪过自己与对方在雷雨中决斗的画面,记忆鲜明的宛如昨日。“我可不会说同样的话,Shredder。你很惊讶我还活着吧?”

“你是指当我彻底摧毁了你的精神和肉体后,你却又完好无损的出现了?”Shredder随意的吐出令他心中发冷的话语,慢慢绕着他踱步,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确实,现在的你,更像个熟练的杀手。”

“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

对方并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随手拔出他被收缴的武士刀来回端详。“为什么还要保护他们?我不是已经向你证明他们抛弃了你,任由你悲惨死去吗?”

抛弃?他不禁感到疑惑。如果那个人相信自己的身份,一定对自己的话很有把握。如此,年轻的他曾经在宿敌面前表露过对家人的怀疑吗?为什么?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脸上一定是暴露了他的想法,Shredder突然嗤笑起来。“怎么?你不记得了吗?你的家人曾经有机会救你,可他们却选择了放弃。毕竟,你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与其在痛苦中活下去,你还是干脆死了的好。”

“随你怎么说。”他冷淡的回答。“我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不记得的事,无法伤害我。”

“是吗?”Shredder甩了甩武士刀。“那就让我来恢复你的记忆吧!”

攻击突然而至,他及时后撤避开袭来的精英的枪刃,回身用枷锁接住巨斧的劈砍,束缚他的金属顿时断裂开来。Leonardo一脚将对方踹向再次攻来的敌人,敏捷的抓住对手掉落的巨斧。武器随后飞旋过大厅,正中另一边攻来的忍者。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眨眼间,四名精英皆以被击倒。当他把攻击目标转向在旁观察的首领,Leonardo突然想到他可以现在就结束一切,杀了Shredder,杀了这座建筑里的所有人。可脑海中,某种法则一样的存在阻止了他。

他可以自己杀死Shredder,但这样一来,这个世界的家人便什么也学不会,这于事无补。只有必要的历练才能让他们正视痛苦,重新回到正轨。

尽管艰难,他还是得学会适应自己不再是保护者,而是引导者的新身份。他无法代替其他人去做,他们必须靠自己战胜Shredder。如此,他们才能战胜Shredder所代表的一切,重获新生。

就在他犹豫时,Hun扑倒了他,而Shredder趁机动手,刀刃狠狠刺进他手臂的彩金纹章上。宝石与他的武士刀一同迸发出夺目的闪光,随之而来的难以言语的剧痛令他痛叫出声。他奋力试图挣脱,但Hun自上方牢牢压制着,他的挣扎除了让自己伤得更重以外毫无裨益。

“我不在乎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我绝不会让你再次挡了我的路!”首领伏在他耳边嘶吼,像是要切下他整条手臂般无情的继续拖拽刀刃,将纹章切成两半,鲜血很快就染红了大片地板。“这一次,我为你准备了更好的计划!”

 

Shredder击昏了他,等他被冰冷的消毒水味唤醒,他已身处某种隔离室中。除了光滑的铁灰色金属墙壁,四周空无一物。他摸向受伤的手臂,绷带被血浸透,传来潮湿的触感。

只是无法移动,至少他的手臂还在。

他走到观察窗前向外望去,对面墙壁的置物架上整齐的排列着装载不同器官的瓶罐。

心脏,肺叶……大多数器官都已严重受损,唯独一只眼球完好无缺。当他细看时,他注意到那只眼球的虹膜已经因为失去活性而褪色成淡淡的灰蓝。

“令人惊奇,不是吗?”

Baxter Stockman的声音令他转头看去,对方正靠在桌台边,贪婪的注视着他。

“你知道,即使是变种生物,也不可能违背科学死而复生,所以我很好奇。”Stockman走到窗前,隔着玻璃像是看待某种实验动物般自言自语。“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我不知道。”这一次,他的回答算得上真诚。“一切就这么发生了。”

“我劝你好好想想。”男人勾起嘴角。“因为很快你就会需要了。”
墙壁四角开始喷出刺鼻的气体,他呛咳着捂住口鼻,一边退回房间中央,一边本能的调动宝石的力量。可除了钻心的剧痛,什么也没有发生。也许那一刀让宝石出了问题,也许他只是需要时间恢复。无论如何,对现在都毫无帮助。窒息感像沉重的石块压在胸口,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跌坐在地。

 

他看见黑暗中的一道人影。

那是一只变种龟,蜷缩在牢笼的一角,无意识的前后摇晃,嘴里还喃喃自语。

“我不能……对不起,我失败了……对不起,我做不到……我不能……他就是不肯放过我……”

变种龟慢慢仰起头,黑暗遮住了半边脸,余下的那只灰蓝色的眼瞳像玻璃珠般无神的望着虚空。

“不……停下……我不能离开……这是我必须留下的地方……他们希望我留下……我要留下……我必须……我必须……”

 

“有趣。”

Stockman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意识,被人拉扯手臂的刺痛令他慢慢清醒过来。

“它的表面似乎有某种能量,虽然微弱,但仍然存在。这到底是怎么起作用的?”

“我不知道。”他含糊道。回应他的,是伤口被撕扯的剧痛。

“亲爱的神啊!”对方松开他,任由受伤的手臂砸在地上。“我可是听说你能凭空移动!像是有什么超能力似的!忍者们害怕你,说着鬼魂复仇之类的蠢话。”那人嗤笑出声。“你是没见过,Shredder气疯了,那就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够了,博士。”凶狠的声音像鞭子般抽打过空气,惊得对方慌忙从他身旁退开,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在他的颈侧扎了一针。冰凉的液体沿着血液在他体内扩散开来,他的身体似乎也随之麻木。

Leonardo睁开眼,首领大步走来的身影在旋转的视线中渐渐清晰。他费力的撑起身,却被对方一拳击倒。当他再次试图起身,首领以更猛烈的力道击中了他的太阳穴。他栽倒在地,鲜血沿着额头流淌过脸颊。

“你曾经给我带来很多乐趣,乌龟。”Shredder嘲弄道。“当你死后,我开始后悔,后悔还有更多的乐趣尚未有机会完成。但是不要紧。”对方踩在他手臂的伤口上用力碾了碾,满意的听他痛叫出声。“你无法逃走了,不是吗?现在,我们有的是时间继续享受。”

 

那个人把折磨称之为享受。

足忍带着武器冲进隔离室,当他击退他们,两倍的敌人就会填补掉空缺。他在战斗中抢到一把武士刀,费了些时间用一手战斗。直到无人站立,墙壁的隔板再次打开,释放出一只变异犬。

尽管体型变大了一倍,也失去了毛发,Leonardo还是能认出来那曾经是一只温顺的金毛犬。Stockman剥夺了它的思想和个性,把它变成了只剩下攻击性的怪物。他为这生物感到悲哀,手下却毫不留情。武士刀削掉了右侧残缺的耳朵,变异犬冲过他身前,四肢在光滑的地板上打滑。当它调转过身再次扑来,Leonardo干脆利落的砍掉了它的头颅。他喘息着站在遍地尸体中央,握着刀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但隔离室外的控制者并不打算给他休息的时间,栏板升起,一个机械战士跳了进来。

当他疲于应对敌人的攻击,他开始明白,Shredder并不打算让他轻易死去。这个机器人显然被输入了他的战斗指数,无论他如何行动,对方都对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是战斗策略了如指掌。它的中央处理器以远超大脑的运转速度运行,他根本毫无胜算。

 

他们把他拖进阴冷潮湿的地牢,把他锁在墙壁的铁链又粗又重,足够长到去取送来的水,又足够短到仅仅能够触碰硬板床却无法真正躺下。不过他没兴趣再移动,他遍体鳞伤,几乎在被扔进牢房的那一刻就昏了过去。

昏迷中,他又看见了那只变种龟。对方的处境与他一模一样,瘦骨嶙峋的身体比他伤的更重,显然已经待在这里很久了,久到不再对牢房外的任何动静有所回应,而是沉浸于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

但当足忍打开牢门走进来,变种龟猛地惊醒。他们把他拖出牢笼时,他徒劳的试图抵抗。随后他被扔进了隔离室,Hun邪笑着向他走来。那人最终折断了乌龟的手臂,在惨叫声中得意的大笑。然后他们把乌龟扔回了牢笼,留下他抱着露出森森白骨的手臂独自躺在黑暗中。

Leonardo醒来时一身冷汗,不清楚自己看见的到底是幻觉,还是曾经的现实。

 

再次被关进隔离室时,事情出现了变化。这一次,没有怪物或变态机器人。脚帮的首领打算亲自动手,而他拒绝示弱。

“向你的家人问好吧,Leonardo。”Shredder指向墙角的监视器。“这一次,我会给你告别的机会。”

Leonardo无动于衷,拒绝看向镜头。他知道对方在打什么算盘,而他绝不会让对方称心如意。

Shredder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好让镜头清楚的拍下他血迹斑斑的脸。

“我猜,你们一定好奇四年前Leonardo失踪后发生了什么吧?”

不祥感闪过心头,却听对方继续道。“让我来演示一下。”

他被踹倒在地,勉强撑起身时,正看见首领扔来一把武士刀。他下意识的接住刀,却发现自己已无力挥动这铁器。而对方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攻。

Leonardo并没有犹豫。这个世界的自己太过年轻,缺乏历练,远远不是Shredder的对手,但他不同。他早已身经百战,对付过更难对付的敌人,经历过更糟糕的事。Shredder已成历史,而他不会败给过去。

他们开始在并不算太宽敞的隔离室里战斗,每走一步,每一个动作,他的身边都会洒下鲜血,而这让首领满足。

“你还记得吗?”对方突然开口。“上一次,我们也是这样结束的。”

Leonardo紧抿着嘴,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一只变种龟在挣扎奋战的影像。

“变种生物总是有很强的复原力,但并不是没有极限。一旦越过那条线,崩溃将势不可挡。”

 

他被施以酷刑,日复一日,漫长的仿佛无尽的时间里,那些人用尽办法去折磨他。

直到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Shredder才故意让伤痕累累虚弱不堪的他与之战斗。

 

“你确实试过了,你试图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击退我。尽管你受了伤,充满了恐惧,但你确实尽力尝试了。只不过,你注定要死!”

刀刃割破了他的手臂,武士刀从虚弱的手中坠落在地。Leonardo抱着手臂踉跄的后退一步,看见首领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目光,一步步逼来。

“我杀了你,Leonardo。”Shredder嘶嘶道。“不仅仅只是杀死,我肢解了你的尸体。你已经见过其中的一部分了,余下的,我把它扔进了下水道,就在你那宝贵的巢穴附近。”

冰冷的领悟像闪电般穿过他的身体,但已经太迟了。首领猛地冲来,刀刃像狂风骤雨般落在他身上,他几乎来不及躲闪,更谈不上招架。他急切的试图拿回自己先前丢掉的武士刀,几乎刚抓进手里,就被对方一脚踢中腰腹飞了出去。他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头晕目眩的摸索着摔落在不远处的武器,而Shredder如死神般狞笑着走来。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死亡近在咫尺,缓慢的步步逼近,而他无法逃离。他可悲的想获得平静,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抑制那些黑暗的想法。

他不想死,他从不想就这样离开家人,他想再见他们一面……

为什么他们从来没有试过找他?难道他真的是可以被舍弃的吗?他的牺牲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吗?

灼热的痛苦慢慢褪去,冰冷的恐惧开始占据上风,他的思维戛然而止,只能无助的凝视着死亡的深渊一点一点吞没他……

 

Leonardo挣扎着翻身趴在地上干呕起来,这纯粹出于本能的恐惧与绝望轻而易举的击碎了他的意志,令他一阵反胃。他费力的喘息,思维混乱不堪,几乎无法把自己和另一个人的情绪分割开来。

他从未惧怕过死亡,他是欣然赴死的。但这个世界的自我,却死在极度的恐惧与痛苦之中。

他看向逼近的首领,心里清楚对方将确保这也成为他的命运。他比年轻的自己更具威胁,Shredder根本不可能让他活下来。

Leonardo咬牙抓紧武士刀抵挡攻击,但对方像是早有所料,不出三招就扭过他的手腕夺下他的武器。

“你改变不了命运。”Shredder高高举起他的武士刀,然后用力刺了下去。

刀刃像切黄油般轻而易举的穿过腹甲捅进他的身体,首领残忍的扭动刀刃,而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仅能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喘。Shredder野蛮的折断了刀刃,然后才满意的退开。

“我就是这样杀了Leonardo。”首领看向监视器。“不过这次,我不会把尸体留给你们,我会彻底烧了他!”

说完,视频讯号被切断,Shredder最后冷笑着看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灯光关闭,他独自躺在黑暗中,四周只余下自己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他似乎又回到了暴雨下的屋顶,他在冰冷中慢慢消逝。然后记忆开始闪回那些瓶瓶罐罐里损坏的器官,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被断剑钉上战书像垃圾般丢弃在下水道肮脏的泥水里,Raph痛苦疯狂的哀嚎犹如钟声在脑海中回响……

他被淹没在幻象中,甚至不知道自己停止了呼吸。

 

Stockman走进隔离室,盘算着尸体能用上的部分。这种不可多得的机会,他可不会就这样白白任由尸体被烧掉。

他蹲下身,小心的拔出插在心脏上的断刃,希望不会像上次那般被破坏到无法回收,可伤口看起来有些奇怪。

不知是不是错觉,涌出的鲜血变少了。他皱眉凑近细看,却见伤口似乎比几秒钟前的更小。

“怎么可能。”他低喃道。然后看着死去乌龟的手臂纹章突然放射出刺眼的白光。

不,乌龟的身体内部正放射出白光,因为这些白光正从每一个伤口中迸射出来,仿佛在直视太阳般明亮的令他慌忙遮住脸。等光芒终于减弱,他偷偷从遮挡的指缝间看去,发现那白光正消失在乌龟已然睁开的双眼中。

那乌龟深吸一口气,竟然活了过来,而所有的伤口早已消失不见。

“有趣。”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一次,Shredder再没有理由拒绝他,他终于能得偿所愿。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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