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Raph心烦意乱的在巢穴里游荡,最后停在了道场门口。巢穴了无生气,就像是回到了之前悲伤又毫无希望日子。熟悉的不安在胃中翻滚,而更强烈的挫败感令他暴躁不已。
他根本就不该放手让对方独自留下,他怎么能在同一件事上错两次?
“他会没事的,Raph。”幺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听上去缺乏自信,更像是自我安慰。
“上一次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他无情的掀开旧伤疤。“看看结果如何?”
一个被折磨致死的兄长,他们甚至没有完整的尸体可供下葬。
一个悲痛欲绝的父亲,丧子之痛令他重病缠身。
以及一个破碎的家庭,彼此伤害,指责,这就是过去这些年他们的生活。
即使是现在,在漫长的四年之后,不管他把记忆埋藏的有多深,他还是能清楚的记起那一天。
Raph攥紧拳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眨眼间却已身处熟悉的下水道中。
就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下水道不起眼的角落里,那影子分开了雨后流淌进下水道的泥水,当他转过墙角,正好一脚踩进自影子蔓延而来的黑水中。当他谨慎的走近时,他嗅到了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
不知为何,内心深处他不愿承认的某一部分,他清醒而又麻木的知道那是什么。他在内心嘶吼着想要阻止自己,仿佛只要不揭开真相,一切就不会发生,可他的脚仍然不受控制的一步步继续向前。
黑暗中的影子逐渐凝固成形,却是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半淹在污水中的壳甲缺失了大块,很容易就能看出内里的器官早已消失不见。唯一完整的右臂从手肘处撕开,碎裂的森森白骨暴露在外,已经看不出流血的迹象。
一截断裂的刀刃将印着刺眼三趾足红标的纸片扎在胸口,但他并不在乎那上面写了什么。膝盖突然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Raph重重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苦寻已久的兄长正躺在他身前的污水中直直凝视着他,唯一仅剩的眼睛茫然的圆睁着,无声的质问为什么他们要抛弃他?为什么没有来救他?
为什么要任由他痛苦死去?
肩上的重量令他猛地惊醒过来,Raph躲开了那只手,一转头就看见幺弟受伤的表情。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吓你。”Mikey忧心忡忡道。“我叫了你好几声,可你一直在发呆。你没事吧?”
他用力抹了把脸,闷声讽刺道。“只是在想我们怎么可以这么愚蠢,再次弄丢了Leo。”
无论Leonardo在计划什么,事情一定出了错。等他们冒险返回去寻找,他们意识到那个失而复得的兄长根本不在脚帮总部的塔楼。他们只能挖出一点点蛛丝马迹,证明他被带往了某个秘密据点。
这消息简直就像晴天霹雳,Raph可以在其他人的脸上看见同样的担忧。
“我们已经等的够久了!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我要出去!”
“那你打算怎么做?闯进每一个脚帮的据点吗?”Don不知何时走出了研究室,面容阴沉的看着他。
“我不想和你吵!”Raph警告道。“但我已经厌倦了不断去寻找我们失踪的兄弟!”
“你以为我不是吗?”Don厉声反驳。“我给他装了追踪器!可它在移动中丢失了信号!也许是被破坏了!我不知道Leo的计划是什么,但现在,我们只能等待!一旦Mortu与我们汇合,我们就立刻开始行动!”
“但要等多久?”Raph吼道。“你很清楚Shredder会对他做什么!而你要我干坐在这里袖手旁观?!”
急促的蜂鸣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Don顿时面色一紧。“是入侵警报!有人破解了我的防护程序!”
他们跑进研究室时,Don的电脑已被控制,正在全屏播放某种视频。Raph仔细一看,发现那是一间密闭房间内的监控。失踪的异世兄长遍体鳞伤的出现在画面中,而脚帮的首领全副武装,就站在他身前。
“这不是事先拍好的录影,”Don倒抽了口气。“这是实时影像。”
「向你的家人问好吧,Leonardo。」Shredder的声音自视频里传来。「这一次,我会给你告别的机会。」
他们看着异世兄长拒绝对首领的话有所回应,令对方不满的强迫他对上镜头,故意让他们看清兄长满脸的血污。
「我猜,你们一定好奇四年前Leonardo失踪后发生了什么吧?」
首领的话语充满了危险的意味,恐惧在他们之间蔓延。
「让我来演示一下。」
他们看着Shredder忽然一脚踹倒异世兄长,后者勉强及时接住对方扔来的武士刀,却并没有像平常那样摆出熟悉的备战姿态。事实上,他连刀都抬不起来。他们看得出来那把刀只是松松的握在手里,随着移动刀尖在地上拖拽。直到这时,他们才惊骇的意识到Leonardo伤得有多重,他根本没有力气去战斗。
“Don,”Raph强压下冰冷的反胃感,逼自己说出完整的话来。“我们得找到Leo,现在就找!”
紫色面具的哥哥手足无措的抓过一旁的笔记本电脑,他一定试了好几种方法,因为他从专注渐渐变得焦躁。到最后,不情不愿的停了下来。
“我、我做不到!”他自责道。“他们掩盖了视频的信号源,还用了大量的假信号做干扰。”
兄长的血飞洒在画面中的每一个角落,就像最可怕却无法回避的噩梦。他们看着兄长奋力抵抗,却还是渐落下风。首领狞笑着将他逼入绝境,夺走他的武器,然后开始说出一些他们绝不想听到的话来。
「我杀了你,Leonardo。」Shredder的声音里满是享受。「不仅仅只是杀死,我肢解了你的尸体。你已经见过其中的一部分了,余下的,我把它扔进了下水道,就在你那宝贵的巢穴附近。」
几乎瞬间,Raph再次看到了那片影子,兄长的血正流淌过他的脚背。然后眨眼间,他又回到了现实,看着Shredder高高举起那把夺来的武士刀,狠狠捅进兄长的心脏。他听见Mikey在身旁发出一声徒劳的呐喊,看着首领残忍的扭动那把刀绞烂伤口,最后故意折断刀刃才罢休。
「我就是这样杀了Leonardo。」首领看着镜头挑衅道。在他身后,Leonardo躺在自己的血泊里,呼吸愈发微弱。「不过这次,我不会把尸体留给你们,我会彻底烧了他!」
Raph咆哮着扑向屏幕,但画面已经闪烁着消失,重新回到了主界面。
仿佛他没有看见兄长再次死在自己面前,仿佛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仿佛他们的世界没有被彻底摧毁。
他深陷于黑暗,漂泊无依,忘记了过去,也忘记了自己。犹如落入海洋的雨滴,每分每秒,他的意识都在消融。他不再存在,但他也无处不在。他是黑暗的一部分,他即是黑暗本身。
纯粹,平静,永恒的虚无……直到黑暗破碎。
Leonardo慢慢睁开眼,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发现自己被束缚在某种刑架上,嘴里满是铁锈味。明明身体虚弱而又沉重,却怪异的感觉不到胸口致命伤的剧痛。
“他还活着?怎么可能?”
有人在不远处说道,听起来颇为震惊。他微微转动视线,Oroku Saki恼羞成怒的脸在他眼前忽隐忽现。
“不不,大师!还远远不止这些!”Stockman炫耀似的快速道。
一股烧灼的剧痛穿透了麻木与冰冷,令他不自觉的发出一声低喘。Leonardo低下头,看见对方抽回的手指间有把沾满血的匕首。大腿上原本喷涌着血的伤口几乎在刀刃离开的一瞬间放射出白光开始愈合,很快就只剩下一条暗淡的疤痕。
“这可不是什么魔法!”那人兴奋的解释道。“伤口处的细胞正在回溯成原来的样子,就像困在了时间胶囊里!”
Saki眯起眼,挑剔的打量着束缚他的刑架。“是吗?那你怎么保证他不会挣脱?”
“这个嘛,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他手臂上的东西是‘瞬移’的关键,我给他注射了大量的XII型抑制剂,让他的身体和大脑都处于麻痹状态。顺便一提,专利申请中!现在,你连根手指都动不了,不是吗?”
Stockman拽住面具尾带让他抬起头,看着他迷茫的神态得意不已。
在他身后,首领算计的盯着他,愤怒渐渐扭曲成令人毛骨悚然的邪笑。
Mikey把自己关进房间,即使在大厅,Raph也能听见对方伤心欲绝的哭声,但他无暇顾及。因为他自己正想狂喊着冲出巢穴,摧毁每一个他能找到的脚帮据点。
用不着再顾虑什么了,因为一切都不再重要。
他转身便走,但Don立刻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扯了回来。
“我们绝不能把这事告诉Splinter!听见没有?”紫色面具的哥哥有些歇斯底里的压低声道。“你哪儿也不准去!等Mortu一到我们就走!”
“你瞎了吗,Don?”他听见自己尖酸刻薄道。“Leo已经死了!至少这次,让我找回完整的尸体吧?”
对方惊愕不已,下一秒竟给了他一拳。他捂着脸踉跄着站稳,却见对方激动的气喘吁吁,半响才继续道。“你尽管责怪我,Raph!这不正是你最擅长的吗?但现在你只能忍受我了!所以忍着吧!至少像个真正的战士那样!直到我们解决了Shredder!”
对方哽咽着努力压下悲伤,Raph不由感到内疚。但说出的话就像泼出的水,他只得撇过脸退到一旁。
就在这时,巢穴中央出现了一道闪光。有那么一瞬间,熟悉的白光令他的心膨胀起来。但等来者显露真身,失望与现实再次击中了他。
“我收到了你们的信息。”Mortu用回了他的人类伪装,还带来了一队守护者。“我刚从距离地球7.2光年外赶回来,收集人手费了点时间。”
“恐怕你来的太迟了。”他低沉道。“Shredder刚杀了Leo。”
却见这位外星来客模仿人类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须。
“嗯,关于这点,我有些不同的情报。”
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中沉浮,大多数时候,他不知道那些人对自己做了什么,直到发现身上残留的疤痕。
一旦确认他无法被杀死,Shredder对他的折磨开始变本加厉。这些酷刑不再有其他意义,只是为了纯粹的报复。
在发现伤口会立刻自愈后,Stockman对他的身体是如何做到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开始不甘于仅仅只是刺出一道伤口,因为在接上仪器前,伤口就会愈合,让他什么数据也检测不到。那人拿着一把借来的短刀抵住他的喉咙,然后用力切下。
Leonardo能清楚的感觉到冰凉的刀刃是如何慢慢嵌进他的皮肉,空气合着温热的血呛入他被割开的气管。但那人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疯狂而又专注的抓紧因血变得湿滑的刀柄,耐心的一遍遍来回切割。
虽然他不会死,他依旧需要呼吸,以及一切生命维持所必须的东西。他在窒息与被活活切割的骇人现实间挣扎,却只是徒增痛苦。而对方只顾着叫助手别错过任何一秒,记录下伤口处的细胞是如何运作的。
“别动!”那人不耐烦的命令道。
尽管对方有意控制着伤口的深度,并不熟练的手法还是彻底切断了他的气管和动脉。他感到那把刀猛地擦过他的颈骨,鲜血喷溅在对方脸上。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开始抽搐……
足忍不再送来任何食物和水了,当他意识到这点,他已麻木的感觉不到饥饿,同时又清醒的足够明白,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他蜷缩在冰冷牢笼的一角等待着。
等待着生,等待着死,等待着有人将他永远拖出牢笼,再也不回来。
四周忽然渐渐明亮起来,有一束光自墙壁顶端的窗栏照进牢笼中,投下一片金灿灿的流光。他努力瞪大那只淡蓝的独眼,着迷的伸手抓向那缕阳光。还带着太阳余温的光芒落在他伤痕累累的灰绿皮肤上,掌心却有一丝凉意。摊开手看着那滴水,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空中飘舞的闪光其实是一片片雪花。
下雪了?已经是冬天了吗?他离开家有多久了?为什么他不记得了?
然而光芒渐暗,转眼间,冰冷的黑暗再次统治了一切。他恍惚的坐在黑暗中试图回味阳光的温暖,就连牢笼打开的声响都没有听见……
“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
Leonardo昏昏沉沉的睁开眼,耳边的话语和萦绕在脑海中的幻象一点一点分裂开来。他身下的平台又冷又硬,壳甲的弧度令他的脖颈不舒服的向一侧倾倒。他看见脚帮的首领就站在一旁,也许那人一直都站在房间的另一边看着自己的手下是如何折磨他的。
“你开始让我失去耐心了,Leonardo。”对方嘶声道。“也许你无法被杀死,但对你那些可悲的家人,我要杀他们易如反掌!我会把他们一个个拖到你面前,让他们慢慢品尝你所经历过的一切!听着他们是如何向我哀嚎求饶!就从那只老鼠开始!”
话音未落,Leonardo便嘶哑的低笑起来,脸上的鲜血令他的笑容近乎疯狂。
“他们可不是我的家人,Shredder,只是无数平行世界的替身之一罢了!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在乎吧?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去找另一个替代品。至于你,”他咧开嘴角嘲弄道。“你永远也无法摆脱我,Shredder,我会一直存在。等我离开了这里,我会杀了每一个宇宙的你!”
脚帮的首领冷笑出声,丝毫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那就继续享受你的活地狱吧,Leonardo。告诉我,”Shredder按向控制台。“你能自火焰中重生吗?”
烈火猛然自身下吞没了他,尽管抑制剂阻碍了他的感官,痛苦仍然鲜明的犹如无数刀刃在他体内不停穿梭。Leonardo长大了嘴却无法发出叫喊,身体在平台上无助的翻腾。
他知道宝石仍然忠诚的修复着他的身体,不会让他真正死去,但这不过是另一种酷刑。他被迫重复体验死亡,被困在生死夹缝间无法逃离。
空气里弥漫着肉体被烧焦的恶心气味,却在这时,四周突然爆发出一阵骚乱。
那声音很快演变成战斗的嘈杂,他几乎没有意识到火焰消退了。宝石猛烈的涌出大股的能量彻底修复了他的身体,却也耗尽了他仅存的力气。他在昏迷的边缘感觉到有人解开了束缚他的锁扣,轻柔的把他转移到地板上。
尽管意识模糊,Leonardo还是觉察到那个正紧紧抱着自己的人正在发抖。
“没事了,Leo。”Raph颤抖的声音在他上方隆隆低语。“我找到你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