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黑暗之心
Mikey从来就不喜欢自己现在所做的事,他从内心深处抗拒这么做,但他不得不做。
要解释这其中的原因,有很多种理由。
首先,他可以简单的把这归咎为自我赎罪的代价。每每梦回,他都在质问自己,如果当初再努力一点,是不是就能改变历史?是不是大哥就不用投身黑暗?而父亲也不会在救回兄长的途中死去?
其次,下达命令的人是他的亲哥哥。如果他们无法说服Raph改变注意,那就只能由他们做出改变。而留下来就意味着,他们必须一起全力控制住脚帮这头旧日的野兽,成为Raph的绝对支持者。否则,这头野兽就会把他们吃得一点不剩。
最后,这个任务实在是太过重要,取回审判日炸弹的核心毒剂就如同取回核弹。他们不可能让足忍自己完成任务,而除了他根本没有其他人选。
是时候长大了,Mikey。他经常这么对自己说。过去的美好时光再也不会回来了,如果他不做出改变,他还会失去更多。
双截棍敲碎了黑帮成员的头骨,发出咔的一声闷响,令他心里不由畏缩。他在战斗的间隙停下,环顾四周。足忍和黑帮混战成一团,子弹不时从身边掠过。
“大师!”站在他前方的足忍指向不远处的黑色箱子,黑帮正是为此和足忍厮杀。“我们拿到了!”
至少这次他靠自己夺回了被抢的任务物品,用不着再听Raph的指责。
“该走了!”他立刻下令道,高举起武器。“足忍!撤退!”
即使抓住了叛徒,他们的行动计划依旧像被戳破的气球般不断泄露。每一次,当他前往回收被安置在秘密据点内的毒剂,总是会有某个帮派准确的在他离开的半途拦截他。
所以一开始为什么要费心放在塔楼之外啊?Mikey抱怨的想。
死掉的外星人无法回答他,他们只能推测,当Shredder发现Leo的计划后,以防万一转移了毒剂。
要么就是Shredder另有更可怕的计划。
无论如何,除非他们能找到证据,否则潜藏在塔楼里的叛徒是无法被清理干净的。
但这是Raph和Don要操心的事,他只需要把毒剂安全的送回去。
当他抱起黑箱,在足忍的掩护中跳上冲出包围的货车脱离战场。他不禁想到如果Raph在这里,肯定会要他杀光这些人,而不是转身逃走。
不要心存仁慈!Raph总是这样说。对付敌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彻底消灭他!
也许下一次吧……
他们很快甩掉了穷追不舍的黑帮,冲进一片没有路灯的街道。四周出奇的安静,只有汽车引擎的轰鸣。Mikey正打算松口气,却见一道黑影自路边窜出,咆哮着径直撞在车厢后门上。
车身剧烈摇晃,差点翻倒。Mikey抓紧扶手,视线却完全无法转移。
那是个有着人类面孔和犬类身体的怪物,早已失去人性。狮子般大小的体型令它一爪便扯掉半边厢门,还试图爬进车厢。足忍们朝着怪物的脸掷出手里剑,但和丢出一把牙签没什么区别。Mikey冒险用双截棍狠狠砸在怪物的口鼻上,对方顿时哀嚎着松开爪滚落在地。
然而,怪物只是甩了甩头便再次飞扑而起,跃过十几米的距离将后半截车厢彻底撕扯下来。当它在车架残骸上站稳脚跟,向他们张开血盆大口,Mikey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不待他们做出反应,又有一道影子从他们头顶上方掠过,直接把怪物撞下了车。
他感到驾驶员立刻猛踩油门飞快驶离,而他冲到车厢边缘努力辨别袭击者的身份。
新月的光辉勉强映照出一个高大结实的人影,正把怪物牢牢踩在脚下。对方似乎也在远远观察着他,这认知莫名令他心里发毛。他看着那人静静站在马路中央,任凭脚下怪物疯狂挣扎也能纹丝不动,手里还握着一把长刀。雪亮的刀身在黑暗中一闪而过,随后某个东西从怪物的躯体上分离。
货车转过街角,四周重新陷入令人心慌的孤冷夜色。
“那是什么?”身后的某个足忍开口。
“不知道。”他退回车厢内,又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后方空荡荡的街道,希望对方别追上来。Mikey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正身处被审判日炸弹毒害的黑洞区。一旦入夜,这里将成为怪物的狩猎场,而这些怪物曾经都不过是普通人。“至少我们用不着和怪物战斗了。”
破损的货车终于抵达塔楼,Mikey跳下车,正想去找Raph复命,却被等在一旁的足忍告知首领已经带着一支队伍离开了。
Raph有时喜欢抛下他们独自行动,大概是觉得他碍手碍脚。他完全乐见其成,如果等候不是另一种折磨的话。
一旦安置好毒剂,他就回到了停泊区,不安的走来走去。停泊区很安静,只有少部分足忍在这里维护装备,发出器械的闷响。他看着几名足忍正在检查他们开回来的那辆货车,大概是准备把车厢整个拆下来换个新的。Mikey不由想到刚才他们碰见的神秘人,那人显然在黑洞区行走的旁若无人,也许就是冲着那里躲藏的怪物去的。但一个人类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把疾驰货车上的怪物撞下去?
也许自己该追上Raph,如果那个神秘人碰巧遇见了Raph怎么办?
不赞同对方的行动和关心对方的安危并不冲突,如今,再也没有人能阻止Raph鲁莽行事了。他差点失去了大哥,他不想再失去另一个兄弟。
Mikey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Raph大概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了。犹豫了一会,他转身离开停泊区,决定先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守护兄长。
通常,当Raph不需要他出去干活时,他会一直守在兄长身旁。大部分时候,这是一分苦闷而又令人悲伤的工作。看着兄长毫无意识的悬浮在疗愈舱的液体里是种可怕的体验,而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无能为力的看着,不过是令他的希望愈发渺茫。
他知道那些人类治疗师有时会偷偷谈论Leo的伤情,那些人断定即使Leo能够幸运的醒来,也无法逆转药剂对大脑造成的损伤。
一想到Leo醒来却再也不是自己了,他就不寒而栗。如果真是如此,那和死又有什么区别?
Shredder最终还是杀死了他的兄长……
不知不觉间,Mikey已走到兄长所在的医疗室门前。门敞开着,令他有些奇怪。他正打算进门,却被房间内一道纤细的人影吓得躲回了墙边。
Karai不该出现在这里,因为她知道这会被Raph视为挑衅行为。
医疗室的值班医生不见了,某人将会倒大霉。他突然非常担心Karai会对兄长不利,虽然清楚她不敢真的动手。
“可惜,局势有变。”Karai向兄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并不期待你醒来,Leonardo。但让你死在平和的睡梦中太便宜你了。更何况……”她神秘的贴近疗愈舱,声音微弱的令他必须紧紧贴近门边才能听清。“你活着比死了更有用,”karai狠毒的低语。“我期待着你跪在我脚下宣誓的那一天!”
那女人转身便向门口走去,Mikey连忙跑到走廊的另一头。他屏住呼吸躲在转角,直到Karai的脚步声远去才发觉自己慌乱如鼓的心跳。
“我告诉你了!Karai肯定是有什么阴谋!”
“她是Karai,那个恶魔的女儿,她当然有阴谋!”
Mikey感到一阵无力。
Raph一回来,他便立刻把这事告诉了对方。彼时Raph正大步穿过走廊,丝毫没有因这消息而停下。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不以为然。这现实再一次提醒他,Raph不再是那个他所熟悉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了。
“可她对Leo——”
“——能怎样?”Raph打断他。“那贱人什么也不敢做!因为她知道,如果她敢动Leo,我就杀了她!”对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冷冷注视着他。“这叫制衡,Mikey!”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Mikey又急又气。“如果她,怎么说,像Shredder那样控制他——”
“——Leo只会听从我的命令!只服从于我!”Raph再次打断他,满是戾气的面容看起来格外陌生。“老天!Mikey!面对现实吧!”他用力戳了戳他的腹甲。“我接受了,Don接受了,我劝你也尽快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他忍不住猛地停在走廊中央,挑衅道。
“你到底想要什么?”Raph边走边回头看向他,面孔在灯光下忽明忽暗。“为你的家人战斗?还是为了自己逃跑?”
Raphael大步穿过塔楼长廊,脑海中却反复思考着幺弟的话。
若是平常,对方只要看见自己任务归来就会离开,仿佛只是为了确认他还活着才会出现在那里。他也清楚幺弟对Karai复仇计划的恐惧,但却装作视而不见。或者说,他选择了更容易的处理方式——忽视内心对自己的质疑。
尽管如此,当他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还是心乱如麻。他一刻也没停顿的赶到医疗室,看见Leo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惩戒了擅离职守的医师,挥退了所有人,Raph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疗愈舱前。没有了面具和装备,兄长看起来格外年轻,而失去肌肉更是显得又弱又小。Raph觉得自己并不是个贪婪的人,他不会妄想大哥在经历了所有这一切之后还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身体或精神上的创伤,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倍感压力。
他的压力来自刚走入正轨就脱离控制的局势,对手的挑衅,以及兄长虽生犹死的命运的恐惧。然而此刻,这恐惧最终变成了妥协——只要醒来,怎样都行。只要醒来,就是胜利!
他只需要Leo醒来。
“你到底还想睡多久,Leo?”Raph把手按在舱壁上低语。“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你必须立刻醒来!”
兄长平和的闭着眼,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如果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我做了什么,你会醒来责怪我吗?”他自嘲的低笑出声。“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做遍所有你讨厌我做的蠢事,只要你能醒过来骂我!”
他看了眼生命监护仪,稳定的心跳嘀鸣声像一首令人抓狂的无情乐章,机械的重复着。
Raph不得不忍住想要摧毁那东西的冲动。“情况再次改变了,Leo。你付出了那么多所换来的和平,如今有人再次破坏了它。我需要你的帮助,Leo!你说的对,我一个人做不到!Don和Mikey不能理解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只想躲回地下,天真的以为这样就能获得安全!而你我都知道这想法有多愚蠢!只有你是最了解我的人,Leo!你会帮助我一起完成这事!”
Leo静静听着他说话,自他有记忆以来从未如此安静过。若是平时,一定早就开始说教起来。
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会说“不要鲁莽,Raph”,或者“多听听别人的意见,Raph,也许你就能得到另一种思考角度,来帮助你解决问题了”。
但无人回应,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死寂中。他的手失望地从舱壁上滑落……然后用力一拳砸回玻璃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闷响。
“我只是需要你醒来,Leo!这要求对你来说,难道太过分了吗?!”
Raphael猛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怒火在胸中灼烧。
他现在没精力应付其他事,他要去训练大厅揍几个人。
房门关闭,隔绝了外部的纷乱,昏暗的医疗室顿时安静下来。
生命监护仪的嗡鸣声只不易觉察的紊乱一拍,便又重回那单调的节奏中。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