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内战
第十六夜 旧日的人偶
乌云如海浪般被狂风推挤过夜空，闪光在云中忽隐忽现。隆隆的雷鸣声不时响起，几乎遮住了城郊那座房屋内的电鸣。
浓墨般的闪电辉光混合着惨叫自窗内激荡而出，随后又重归黑暗与死寂。闪电烧毁了电路系统，而战斗令房间内混乱不堪。Michelangelo跨过遍地尸体，停在被击碎的水晶装置旁，咧嘴一笑。
“干得好，亲爱的！等我们找到余下的结界装置，我们就能离开这个无聊的世界了！”
在他对面，窗边的阴影中，盘绕闪烁的黑色电弧映照出一个绿色的身影。尽管用着最亲密的称呼，那人对此却无动于衷。
Michelangelo显然不满意他的冷漠。“过来！当你的主人和你说话时，你必须展示臣服！”
片刻沉默，黑色面具的变种龟走了出来。他收敛起狂暴致命的能量，一步步走到对方身前，顺从的低下头。
“好孩子！”Michelangelo把手搭在他的颈窝处，就在抑制项圈上，一根手指摩梭着颈后金属与皮肤的交界处，令他下意识的畏缩。随后，手指沿着下巴移动，引导那张没有任何情感的脸转向自己，无害的婴儿蓝眼瞳里满是戏谑。“现在，我最爱的人偶，该去下一站了！”
Michelangelo，不，Chadesiel喜欢称那只乌龟为“最爱的人偶”，在与对方真正相见的很久之前，他就在宿主的思想中看完了所有关于那个人的记忆。
他知道为什么Michael会对他如此看重，为什么那个原本该成为权力新星最后却平白枉死的Suriel会对他痴迷念念不忘。
万古之主啊！谁能料到一具容器竟能通过反噬成为太初？不是随便哪个太初，而是那个唯一可以打败Michael的Lucifer？如果他们没有把他的灵体撕成碎片，他将无可匹敌！
他们出现在一栋建筑内，那些人类提供的情报还算准确。Chadesiel看着黑色面具的变种龟静静站在一旁等待他的指令，不由心满意足。Genesis最负盛名的Lucifer如今成了他的人偶，他可以命令对方做任何事，而那人任凭他摆布。Chadesiel仔细探查了对方的星界，确保自己的侵蚀之力牢牢将那人压制在无尽的黑暗中。在那里，他将是那人唯一的光，他是那人唯一能看见的存在，他即是对方的全部信仰。
不远处，巡逻的士兵守卫着中央装置，巨大的卵形粉色水晶正持续放射出能量。正是这水晶使他无法离开这个世界，切断了他与舰队的通讯。如果他胆敢靠近水晶，他的能力就会消融。
没有太初可以抵御水晶的影响，至少被困在容器里时不行，唯有Lucifer可以。
毕竟，那是个在真理之殿依然可以火力全开的人。
Uriel显然知道他已经将Lucifer夺到手，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世界。
在此之前，为什么不享受一下呢？
“杀了他们。”他毫不留情的命令，嘴角忍不住上扬。“用你心爱的武士刀。”
乌龟把毫无情感的视线转向守卫，利落的拔出背后的双刀。
Genesis的士兵尽管强大，仍然不过是肉体凡胎，对上太初力者根本无力抵抗，充其量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黑色面具的乌龟轻而易举就砍倒了那些士兵，在求救信号发出之前便一刀砍断了那名士兵的手臂。当他转身迎向另一名敌人，武士刀已将断臂的士兵劈成两半，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身体。
Chadesiel悠闲的拿过士兵的晚餐汉堡吃了起来，一边品尝这个世界的食物，一边欣赏那只乌龟制造的杀戮场。那人与死亡是如此般配，以至于这场杀戮令他着迷。Lucifer将武士刀捅进最后一人的胸口，然后把对方踹倒在水晶上。巨大的电流令那人惨叫起来，很快便被烧焦，发出难闻的气味。不稳定的能量最终引爆了连接装置的线路和控制台，乌龟随即将水晶削成两半。
庞大的能量席卷过房间，吹掉了他正准备塞进嘴里的肉片，令他失望的咂了咂嘴。
“不能等我吃完吗？”他走到对方身边故作委屈道，又夸张的上下打量对方。“瞧你！我们可不能这样去见人类，我得给你清理一下。先送我们回基地，Lucifer！”
所谓的基地只是个位于地下深处的临时住所，他从宿主的记忆里找到的。又窄又小，四周已经坍塌，只有像他们这样可以随意穿越的人才能进来。
他们在这里只待了不到三个星期，Lucifer从未多看这里一眼。但最近，他注意到那只乌龟有时会盯着某处废墟发呆。
Chadesiel不能理解这一行为，但他对宿主的记忆了如指掌。他推断这可能来自一种原始的情感，是生物对巢穴的依恋。这些生物通常在此繁衍生息，即使成年离巢后也会不时归来。
太初不曾有过所谓的家，而唯一可以称得上家的地方早就化为宇宙尘埃。尽管太初间称呼彼此为兄弟，但他们对情感非常淡薄。
远远不及Lucifer。
那个人总是与众不同，如果他没有做出那些多余的事，他们的家就会依然存在。他也就不会因此被撕成碎片，成为永远受制于人的武器。
就像他的宿主。
Chadesiel取了些水，细心的擦去那人身上的血迹，一边观察他。某些方面来看，他和Lucifer竟出奇的相似，也难怪他们俩的灵会如此契合，他能成为Lucifer便也是理所当然了。
“Lucifer，”Chadesiel突然有些好奇。“为什么那天你没有听从我的命令杀了他们？”
他原本计划在把对方夺到手后就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但乌龟并未下杀手，而他急于在被Uriel阻拦前离开这个世界，也没有时间去追究。
现在，他突然质疑对方是否真的在自己的控制之下。毕竟，那个人可是出了名的擅长摆脱控制。
乌龟仍然看着那片废墟，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如此具有吸引力，以至于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Chadesiel感到一阵莫名的恼火，但很快便平息了这股没由来的怒火。他掐住对方的下巴，温和但不容拒绝的逼那人看向自己。
“不，Lucifer，那些都不重要。”他柔声蛊惑道，不着痕迹的加深了侵蚀之力。“你只是我的人偶！你只需要服从我的命令！”
胸口他所留下的侵蚀灼痕像有生命般缠绕上脖颈，乌龟平静的看着他，终于开口。“是，主人。”
见状，Chadesiel继续逼问道。“为什么那天你没有听从我的命令杀了他们？”“我有。”对方回答。“但时间不够。”
“跪下！”
乌龟毫不犹豫的执行了他的命令，单膝跪在他脚边。
Chadesiel绕着他踱步。
该怎么惩罚不听话的人偶呢？
他知道他的宿主想要如何报复曾经被称为兄长的人，他看见过一些血腥的幻象。也许当他满足了宿主的渴望，他对这具容器的吞噬也会更加顺畅。
“你要时刻牢记，必须认真完成我的每一个命令，我亲爱的人偶。”他愉快的说着毫无威胁的话语，手中却出现一条由黑烟凝聚的长鞭。“为此，我要给你一点惩罚。”
第一下精准的抽打在没有壳甲保护的身侧，顿时皮开肉绽。乌龟稳稳的跪在地上，似乎对痛感毫无所觉。
眼见太初之力自动开始修复伤口，Chadesiel立刻命令道。“在我允许之前，不准治愈自己！”
“是，主人。”乌龟回答，伤口的修复停止了。
第二次抽打在更为敏感的腋下，令对方不由畏缩，但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然后是第三下，第四下。随着长鞭一次次落在脆弱的皮肤上，鲜血再次浸染了乌龟的身体。那人开始摇晃，呼吸也变得混乱起来。随着又一击抽打在颈窝，乌龟终于溢出一声低吟，向前倾倒。
“没事了，都结束了。”他抱住对方颤抖的身体安慰道，手指压在颈窝血肉模糊的伤口上。黑烟般的能量渗入对方体内，不一会就将伤口愈合。“瞧？你是我最爱的人偶，只要你服从我的命令，我就不会伤害你了。”
乌龟在他怀里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似乎从未怀疑过他的真意。“是，主人。”
Chadesiel扶起他，引导他走到水池边。“来！让我帮你清理干净。”
冰凉的水洗去了身上的血污，他帮对方擦干身体，然后整理好装备和武器。Chadesiel精心装扮着他的人偶，每一件物品都一丝不苟的还原到最开始的状态。
“完美！”他满意的看着对方重新恢复整洁，就像那人从未被鲜血玷污。“现在，是时候去见见我们的人类老友了！”
人类被他们的突然出现所惊吓，看着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Chadesiel不由觉得好笑。
他记得那个人类叫Hun，他是宿主家族的敌人之一，显然在这个世界也是一样。从第一天结盟起，那个人时不时就会露出这种愚蠢的表情。
不对，应该说，那个人类以为他们是结盟关系——他为他们寻找太初无法探查到的绝境水晶，而他们帮他对付他的敌人。
至于是否真的动手，就看他当天的心情了。
“我的人找到了另一个水晶，”Hun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们。“但在此之前，我要先收‘报酬’！”
Chadesiel，或者说他所伪装的Michelangelo叹了口气。“你该对我们有点信心，老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当你带着你哥像他妈鬼魂一样凌晨突然出现在我床脚的时候？”Hun怒气冲冲道。“你以为我有多蠢，相信你会帮我消灭你自己的兄弟？”
“他们不是我的兄弟！”Michelangelo翻了个白眼。“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们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宇宙！我根本不在乎这个世界所谓家人的死活！Karai和她的脚帮也是如此！他们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们只是想要尽快回家罢了！”
他的宿主有一种奇特的能力，那就是很容易获取对方的信任。Hun只是狐疑的打量他，最终道。“那就完成我们的协定，去把那些碍事的乌龟处理掉！”
“你说的算，老兄！”他竖起大拇指，向对方挤了挤眼。“有什么特别的目标吗？”
Hun咧开嘴，似乎就等着他问出来。“红色那个！如果他死了，我会无条件帮你找出剩下的所有水晶！但如果只是重伤，让他跑了，那我的人可就要花上更多的时间去寻找水晶了。不，等等。”男人狡猾一笑。“你缺的正是时间！”
Chadesiel按捺着怒火，他不习惯被人威胁，更何况是被一个低等种族。但在他找到其他方法前，他只能先与对方合作。
“成交！”他爽快的回答，话锋一转。“不幸的是，我们不能大摇大摆的找上门去，否则事情会变得超级麻烦。”
“我会把他单独叫出来！”Hun不耐烦的大手一挥。“你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他们藏在废弃建筑的房梁阴影中，等待目标现身。当对方攀进他们所在的楼层，Chadesiel很高兴是年轻的那个，而不是他们同样拥有太初之力的兄弟。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乌龟，发现对方只是漠然的遥望着那道红色的身影，似乎完全没有认出对方，又或者只是不在乎。
这正是他所需要的，对方臣服的证明。
“杀了他，Lucifer。”Chadesiel压低声道，侵蚀灼痕在颈项间盘绕箍紧。“他对你来说毫无意义，杀他易如反掌，不是吗？”
黑色面具的乌龟沉默的注视着正四处张望的年轻同位体，然后一步步走出黑暗。
看着红色那只的惊愕表情，Chadesiel笑了起来。他惬意的坐在房梁上，斜倚着身后的墙柱，拿出找Hun要来的披萨大口咀嚼，后者对他的要求完全一头雾水。
好戏就要上场了！
这一次，结局会有什么不同吗？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