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夜 战栗序曲
Raphael重击着沙袋，拳声像沉闷的战鼓在空旷的道场里回响。他大概在这里待了几个小时，试图专注在训练而不是别的会让他发疯的事情上。然而，就像过去这些天来一样。即使他把自己的手打出血来，脑海里依旧会不受控制的反复回忆着那日的情景。
他最大的失败。
不，比这更糟，他打破了自己的誓言。
“Raph，你需要休息。”
熟悉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他只愣神了一瞬就意识到声线里的区别，而这只会令他更加烦躁。
“我会休息的。”他阴鸷道，手下又加了几分力。“等我决定休息的时候。”
年轻的领袖叹了口气，伸手挡住他挥出的拳。一丝光芒自指缝间溢出，不消片刻就治好了绽开的皮肤。
“我知道。”Leo柔和道。“我也很担心他。”
Rapheal抽回手背过身去，胡乱拆下手上早已磨损的绑带，不必要的用力丢进墙边的垃圾桶里。
他何止是担心，他简直快疯了！
这些天来他一直坐立不安，就算睡下也全是噩梦。话说回来，谁又知道这些梦里有多少真实存在？
然而，他们翻遍了整座城市也没找到对方的踪迹，能量纽带的另一头只余下空白。
Leonardo还在地球上吗？他甚至还在这个世界吗？
Rapheal清醒而又痛苦的明白这一事实——当你有一个能随意穿越多元宇宙的敌人，要想在没有能量纽带协助定位的前提下找到被夺走的兄长……是不可能的。他在兄长第一次被夺走时就意识到了这点，Leonardo是靠自己的力量找到了回家的路。而现在，奇迹不可能再次发生。
“我们不能放弃！”这话与其是对Leo，不如说是对自己起誓。“我不接受‘不可能’！无论有多难，我们一定要把他夺回来！”
“当然了！”Leo安慰的捏了捏他的肩。“我们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年轻的长子引导他离开道场，走进尚未完成修复的大厅。地板和墙壁上满是骇人的狭长刀痕，仿佛有某种巨大的野兽曾经在此肆虐。他们之所以能活下来，纯粹是敌人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即使他与Leo合力，他们也完全不是兄长的对手。寄生在幺弟体内的怪物得意的向他们展示自己如何操控长子攻击他们，就像在杀死猎物前先玩弄一番。而不管他如何努力，也无法唤醒被剥夺了意识的兄长。
“Raph，我需要出去一趟。”Leo打断了他的回忆。“我知道帮助你找回你哥哥是第一要紧的事，但恐怕在此之前，我们就要对付全面的城市战争了。你能留在这里帮我照看其他人吗？”
“你要出去？”Raphael不由紧张起来，没有忘记他们刚来的时候，其他人就说过他们正身处帮派战争之中，更何况兄长和那个夺走他的怪物就在外面某处。他感到一阵怒火，可那怒火来自别处。尽管奇怪年轻的自我为何没有跳出来阻止，他还是不着痕迹的掩盖了对方的存在，继续追问道。“去哪里？有危险吗？”
“就在城里。”Leo含糊道，走向通往车库的电梯。“只是去见个人。”
“见个人？”他怀疑的挑起眉。“我认识吗？”
“算是吧。”年轻的领袖走进电梯，安慰的笑了笑。“别担心，如果有需要，我会叫你的，我现在知道怎么通过纽带联络了。”
电梯关闭，巢穴安静下来。Raphael听见另两个兄弟正在厨房说着什么，视线则落在大厅一角。
“那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年轻同位体跳出藏身处，心虚的回头看了眼厨房。“没什么，只是打算出去一下。”
Raphael在二重身的脸上看见了熟悉的表情，那正是他打算去做他知道兄长绝不会允许他去做的事。
“去见某人？”他抱臂讽刺道。
对方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和Casey在城里转转！”
Raphael不禁翻了个白眼。“你哥没有当场把你揪出来，不过是因为我掩盖了你的存在！所以别想骗我，小子！”
年轻人挠了挠后脑勺，搜刮着合适的说辞，最后叹了口气。“好吧！我们都知道紫龙最近在忙活什么，我敢肯定Leo正在做和我一样的事。而我刚刚收到消息，Hun正要亲自转移某样东西，总得有人去查一下吧？”
“那为什么不告诉你哥？”
“我干嘛要向他报备，当他先瞒着我独自行动的时候？”一提起这个，Raph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是去侦察，这种小事用不着伟大的Leonardo出手！”
Raphael不由好笑的看着年轻的自己。“等Leo抓住你，我可不想听你抱怨！”
事情似乎从Leonardo失踪的那一刻起就急转直下，Leo敏锐的意识到有什么事正在发生。紫龙帮最近的异常活动不过只是个开始，问题是，更大的麻烦是什么？
他蹲在屋顶边缘的墙垛上，看着对面女人的背影。阴沉的夜空发出阵阵沉闷的雷鸣，一股冷风撩起他的面具尾带，而Karai在这席卷而来的寒风中纹丝未动。
“看来你收到了我的消息。”Leo沉声道。
“我一直注意着你，Leonardo。”脚帮的现任首领听起来平静又自信。“你主动联系了我，这对我们的结盟是件好事。”
“希望是吧！”Leo不自在道。“虽然‘注意着我’听起来有点……”
他没能说完，因为当Karai转过身，Leo敏锐的在那女人身上看见一种机械式的冰冷感。
她的身上没有愤怒，没有喜乐，只是……一片空白，就像精致的木偶。
“你找我，是终于决定要加入我的事业了吗？”Karai打断了他的思考。
“只是有些事想向你确认。”Leo回避了她的问题。“你一定也注意到紫龙帮在秘密搜寻某样物品，我想知道你是否有相关的情报？”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这就要看你如何回答我了。”
对方沉默的站在昏暗中，他几乎很难看清那张脸上的表情。
“我确实知道。”Karai终于开口。“因为那些被袭击的据点，都归脚帮所有。”
他心里一沉，威胁感在脑海边缘抓挠着他的神经。“Karai，那些据点里有什么？某种能改变战局的武器吗？紫龙帮什么时候有能力随心所欲的摧毁脚帮的据点了？”
“你所看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Karai抬脚穿过黑暗。“跟我来，Leonardo，我会告诉你一切。”
当对方在他面前停下，Leo警惕的注意到那双翠绿眼瞳中的迷离。“Karai，出什么事了？”
“他们让我看见了未来，一个只属于脚帮的世界。”Karai循循善诱道。“你无法靠自己赢得这场战争，Leonardo。你应该像我一样加入他们，奉献出你的力量。只有这样，才能实现你的价值！”
“我答应了他们的条件，我奉献出我的力量，而他们带给我荣耀——”
遥远的记忆闪过他的脑海，过去正与现在交错融合。
“加入我们吧！Leonardo！加入我们！只有这里才能体现出你的价值！”
恐惧像冰块慢慢滑进胃中，Leo无视了那毛骨悚然的宿命感，逼问道。“告诉我，Karai，据点里到底有什么？”
脚帮的女主人忽然勾起嘴角，熟悉的面容怪异的陌生起来。“困住你的牢笼！”
刀刃的光芒毫无预兆的划破黑暗，但Leo早有准备。在扭身退回天台的同时拔刀格挡，冷钢和刀刃相撞，发出奇特清脆的晶体撞击声。当他再一次弹开刀刃，看清袭击自己的武器，Leo倒抽了口气，脊背阵阵发寒。
那是把再熟悉不过的短刀，通体晶莹，奇特而又致命的美。
也正是这把刀，几乎杀死了他。
Karai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攻击也远比平时更为凌厉。那是人类所无法达到的运动极限，但她轻而易举就做到了。Leo小心避开那把致命的短刀，眼前的情景却开始与过去重叠，仿佛无法违背的命运正紧咬着要吞下他。他精准的挡下每一次见缝插针般的奇袭，反转刀柄扣住对方手腕用力压下，逼对方松手。但Karai随即用另一只手接住掉落的短刀捅向他的胸口。Leo不得不放开她用力推开，晶莹的刀刃堪堪擦过腹甲，而Karai顺势回身踹在他腹间。
他摔倒在墙垛上，看着对方步步逼近，闪电在刀刃投下如血的红光。
“跟我走，Leonardo。”Karai的言行举止间无不透露着强烈的违和感，仿佛某人正操纵着她行动，借着她的口说话。“你无法逃避命运。”
Leo横刀在前，并不想伤害她。这不是Karai的错，她可能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然而，她也不可能轻易放自己离开。
却在这时，Leo突然感到某种不祥如利刃划过星界。
混乱，恐惧，得意，愤怒……
Raph！他接下又一波攻击，惊觉道。Raph需要他！他必须立刻离开！
“抱歉，Karai。”他以后空翻躲开刀刃，落在身后的墙垛上。“我没兴趣！”
猛地挥刀横斩，太初之力化为白色刀芒扫过屋顶，烈风般的能量将Karai远远振飞。Leo立刻跳下屋顶，向着弟弟的方向飞奔而去。
在所有可能发生的事中，自己会是“第一个发现失踪的兄弟”这件事，绝对在名单的末尾。
Raph有些狼狈的翻滚着避开武士刀，庆幸自己又活过了几分钟。他承认自己料到可能会有一场伏击，但和拥有超能力的年长兄弟战斗，绝不在其中。
Leonardo背对着他微微侧头，钢蓝眼瞳冷如冰河。
好消息是对方并未使用那可怕的力量，坏消息是那把武士刀的威胁并不比超能力减弱半分。
异世兄长随意的在指间旋转刀柄，反握武士刀再次攻来。他偏头堪堪避开，锋利的刀刃危险的擦过颈侧，刺痛皮肤，而用Sai接下攻击则是另一种冒险。对方力道大的惊人，他的武器仿佛随时会因此脱手甚至碎掉。
“该死！Leo！你听不见我的话吗？！”他怒吼道，双Sai锁住劈向自己的武士刀。“快清醒过来！你到底打算被人耍到什么时候？！”
大哥的年长同位体对此无动于衷，不管他如何叫喊，都与那晚别无二致——Leonardo蛮横的推动武士刀扫开他，就像扫开某种碍事的东西。
Raph对太初这类事并不如他大哥那般了解，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对方打破控制。但既然他的年长同位体一开始就没能成功，他也没有自大到认为仅凭自己就能办到。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设法在攻击中活下去，然后寻找逃跑的机会。因为如果他死在这里，无论是对他的家族还是他大哥的年长同位体，都将是场灾难。
更何况他是偷偷跑出来了。
Raph在心里朝自己翻了个白眼。
干得好！如果他没死在这里，Leo也会杀了他！
“所以，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吗？”他继续在战斗中向着对方大吼，期盼某个句子或某个词能激发出对方的自我意识。“你要杀了我？杀了所有他们要你杀的人？就像你过去所做的那样？当一个被人操控的武器？这就是你获得第二次生命的意义吗？”
他及时低头免于斩首。
“你真的要任由那混蛋得逞吗？”
Sai与武士刀摩擦而过，发出刺耳的金属鸣啸。他眼睁睁看着刀刃忽然回转向下划过腿侧，却来不及阻止。
“这就是你想做的吗？”Raph跪倒在地，毫无畏惧的看着对方挥刀斩下。如果这就他的命运，他绝不会退缩。“你要再次辜负我吗，Leo？”
异世兄长的瞳孔猛然收缩，刀刃擦着他的耳边急掠而过，却再无动作。Leonardo目不转睛的俯视着他，突然开口。“你对我毫无意义。”
Raph紧紧皱眉。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失手？
他等待着对方继续进攻，但黑色面具的长子毫无攻击的意图，就连武士刀也只是随意的垂落在地。Raph正想抓住机会唤醒对方，一个声音却自不远处的黑暗中打断了他。
“显然，你需要更多的惩罚！”
Raph猛转过头，这才发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藏在不远处的黑暗里。他正想出言讽刺，却听Leonardo低喘一声，抬手按在颈项的金属环上。
“真扫兴，我还想看看当他杀了你时会发生什么呢！”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幺弟不满玩游戏时被人打断，而这只会令他更加恼火。
“放了他，混蛋！”
“等我玩够了，也许我会考虑你的请求。”Michelangelo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现在，我们该走了。”
Leonardo捂着颈侧步履蹒跚的向那人走去，直到这时，Raph才注意到对方手指下的灼痕竟在蜿蜒游动，仿佛绳索缠绕在颈间。他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否则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眼见黑色面具的长子挥刀开启传送门，Raph不顾一切的吼叫起来。
“要夹着尾巴逃跑吗？看来你也没你吹的那么厉害！”他讥讽的咧嘴一笑。“怎么？你怕了吗？怕我唤醒他？我看你控制的很吃力嘛！还是怕我唤醒你那具身体的主人？毕竟，如果他醒来，你只会被吃的一干二净！”
话音未落，Michelangelo便捧腹大笑起来，一手还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害怕？你居然说我？你知道我仍然可以命令他杀死你吧？”
Leonardo呼吸一滞，手无力的自颈间滑落。Raph警觉的看向对方，却见空洞的眼瞳里忽地燃起银蓝之光。这色彩虽美，却昭示着接下来的几秒钟将决定他的生死。随着异世兄长慢慢举起刀，黑色的灼痕沿着手臂蜿蜒而上，将刀刃侵染成墨。毫无预兆的，黑色闪电夹带着可怕的能量风暴吞没了他。Raph只来得及抬手护住头部，感受到电流舔舐着皮肤。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怒啸，转瞬就已近在眼前。
Leo不知道从哪里猛然跳出，护卫在他身前。兄长毫不犹豫的启用太初之力，把包围他的闪电风暴挤压回去。两股能量相撞在一起顿时膨胀翻涌，黑与白的闪电风暴互相撕扯吞噬，最后随着一声雷鸣炸开。Leonardo立在原地，眼中的银蓝之光渐渐熄灭。
“你知道一场游戏最讨厌的是什么吗？那就是时间有限！”Michelangelo抱怨道。“你们很幸运，我现在没空和你们玩。过来，Lucifer，我有别的任务要给你。”
看着Leonardo毫不犹豫的丢下他们，跟随那个不是幺弟的人离开，Raph忍不住想要冲上前阻止，但兄长拦住了他。Leo无奈的摇了摇头，望向年长的自己毫无情感的侧脸消失在光幕中。
传送门一关闭，Raph便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把这称之为我的第六感吧！”Leo不悦的嘟哝，回头怒视着红色面具的弟弟。“你到底在想什么？独自一人出来？你差点害死自己！”
“你才是那个最先独自出来的人吧？”Raph气恼道。“再说！他也没杀我！”
“你不会真的以为是因为我的出现，他才没有杀了你吧？”Leo少有的严厉道。“Raph，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是他的对手！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强大，而是因为我们做不到！就像你不可能阻止太阳升起！”他后怕又悲伤的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我不认为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按照命令去做了。无论敌人对他做了什么，我们所认识的那个人已经消失了。”
当他们把今晚发生的事告诉其他家庭成员，厨房陷入一片死寂。
“那怪物对他的控制一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彻底。”Raphael麻木道。“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们找出控制他的最好方案。”
“但他没有杀我！”Raph坚持道。“在Leo赶到之前，他曾经有机会杀了我！但他没有！他肯定是设法恢复了自我，尽管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Raphael的声音听起来出奇的疲惫。“那怪物提到了惩罚，对吗？你说过他脖颈上的灼痕来自他胸口的侵蚀伤……当他屈服于命令时，那些灼痕在移动……”
Leo几乎立刻明白他想说什么，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更紧迫的问题。“恐怕紫龙袭击事件的幕后黑手……如此，尸体上的伤口便都说得通了。”
Raphael用手肘抵着膝盖，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这不仅仅只是过去的重演，”他继续道。“我认为控制Karai的不是别人。”
他兄弟的年长同位体慢慢抬起头，目光森然的看向他。“Don？那是Don，对不对？”
Leo点了点头，承认道。“他想利用Karai与我见面的机会抓住我，我现在还不确定她说的牢笼是什么意思，但显然，他需要我的力量。如果他们已经抓住了Leonardo，为什么还需要我？”
“因为你是唯一能杀死他的人。”一直在旁沉默的Don忽然开口。“也许你现在的力量还不够强大，但如果完全激发出来……”
“可又有什么意义？”Mikey困惑不解。“他们不是一伙的吗？如果你们两个斗得两败俱伤，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除非，”Don凉凉道。“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伙的。”
“那就是说……就是说……”Mikey结巴道，最后总结。“我们完蛋了，是吗？”
宿命的压迫感突然真实的触手可及，一时没有人说话。
“无论我们是否接受，一切都已经太迟了。”Leo猛地站起身，打破了死气沉沉的绝望，严肃的扫视过他们。“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Mikey低落道。
“夺回我们的兄弟，我们的家人，我们的城市！”Leo坚定的回答，失败从不在考虑之列。“战争就要开始了！这一次，我们会一起面对！”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