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异动
狂风夹带着黄沙席卷天地，像庞大而又移动缓慢的怪物将城市余下的部分咀嚼殆尽。破旧的军用悍马艰难的穿过风暴，风沙敲打在车身，发出子弹撞击般响亮的噼啪声。Leonardo敲了敲一旁的导航仪，跳动的屏幕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最好停下来等待风暴过去，但他擅自跑出来可不是为了看风景。Leo慢慢向前开去，不时看向屏幕。令人折磨的几分钟后，目标地点进入了探测器范围，地下停车场黑洞洞的入口在沙暴中忽隐忽现。
他把车停在入口，徒步走进黑暗，护目镜内置的探测系统自动扫描四周。一排又一排生锈的汽车仍在车位上，像死去的机械生物腐化在尘土中。风暴的声音远去了，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换做是其他人，独自深入地下无疑是自寻死路。然而他远非凡人，他的举动也并非盲目。
在探测系统发出警告前，Leonardo就感觉到一股悸动。它们知道他的到来，并为此不安的向更深处躲藏。他毫不犹豫的追踪着怪物的痕迹进入负二层，四周的不安变成了恐惧，恐惧渐渐化为了愤怒。视界里敌方警告标识通红一片，黑暗深处传来怪物的嘶鸣。Leonardo任由它们包围自己，索性扯下护目镜，彻底放开感官。
一瞬间，他的灵魂似乎脱离了躯体，融入更广阔的世界中。他清楚的看见自己站在黑暗中的身影，自前方，自身后。勉强保有人类特征的兽形怪物潜藏在周围蠢蠢欲动，而他视若无睹，只专心寻找兽群的头目。
饥饿，烦躁，保护头领的本能，纯粹的敌意……
视野定格，他看见了自己的背影，感受到头领的攻击企图。Leonardo立刻将全部的意志都灌注进对方大脑，强迫对方屈服。
「滚回去！滚回地下去！」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敌意消退，头领停了下来，连带着整个兽群都屈从于他的意志，慢慢退开。有那么一会儿，Leo以为自己成功了。然而毫无预兆的，他与兽群的思维链接忽然断开。头领顿时摆脱了他的控制，愤怒的跳上车顶。
那是个罕有的二次变异体，依稀可辨的人脸嫁接在一具豹形态的躯体上，高高卷起的尾巴末端还有根锋利的长刺。人脸张嘴发出一声非人非兽的咆哮，兽群顿时自四面八方向他扑来。Leonardo面不改色的拔出双刀，由特殊材质打造的硬刚轻而易举便切斩开怪物的身躯。他敏捷的在兽群中穿梭，仿佛旋转的绞肉刀般蛮横的撕开兽潮，直直向着头领扑去。
却见长刺灵活的挡住了他的刀刃，随即利爪当胸袭来。Leo闪身避开，旋即砍向如蝎的尾刺。头领及时抬起尾巴躲过攻击，但他毫无停顿的刀锋一转，顿时砍下了怪物的左臂。
头领吃惊的哀嚎一声，却没有还击。仿佛是忌惮于他先前的举动，不愿再与他缠斗，它吼叫着召唤兽群进攻，自己却隐入黑暗里逃走了。Leo想要追上去，但远超自己数倍的怪物令他寸步难行。他感到利爪擦过他的壳甲，身上很快便添了数道伤口。被恐惧和狂乱驱使着，兽群不顾死活的攻击他。
Leo不得不边打边退，他试图再次控制兽群的思想，却发现自己很难集中精神。掷出爆破飞镖炸塌屋顶，他在落石间趁机跑出通道，跳上军车，头也不回的重新冲进风暴中。
“你去哪里了？”
刚回到塔楼，他便被Shredder堵在了长廊上。对方满脸不悦，只穿着白色武士服，似乎一接到他回来的消息便匆匆赶来捉住他。附近的足忍早已见怪不怪，忙不迭的离开走廊，留下他独自面对主人的愤怒。
“外面。”他随口道，绕过对方便要走。
首领冷不防拔出他背后的一把武士刀转瞬横斩，Leonardo反应极快的拔刀格挡，随即便被对方毫不留情的推撞在墙上，刀刃紧压在他颈项间。
“你是我的副手，Leonardo！”Shredder恶狠狠道。“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擅自行动！”
Leo盯着那双人类的眼睛，一边奇怪于这具假身躯是如何准确呈现本体的情绪状态，一边又惊讶于那人对自己的容忍。
近来，Shredder对待他的态度愈发奇怪。太过纵容，仿佛他不是个俘虏。又过于偏执，时刻都要将他置于掌控中。
他镇静自若的迎向对方的视线。“那我猜，你不想知道兽群再次靠近都城了？”
Shredder眯起眼。“在哪里？”
“皇后大道往北几英里，有个地下停车场。”他撇开视线，嘟哝道。“至少之前在那里。”
“之前？”
Leonardo什么也没说，不打算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首领见状手上用力，惩戒性的割破了他的颈侧，逼他痛哼出声。
“Leonardo！你忘了你对我的誓言了吗？”Shredder危险的嘶声道。
他垂下视线，摆出一副顺从的姿态，闷声回答。“不，主人，我的命是你的。”
对方烦躁的低吼，终于放开了他。
“收拾一下自己，”Shredder把武士刀塞还给他，厌恶的扫视他身上的伤口。“两小时后，你跟着我出席会议。”
“什么会议？”他一时好奇。
“联合会议。”首领露出一丝冷笑。“代达罗斯城想和我们结盟。”
代达罗斯，Leonardo在漫长的搜寻旅途中听说过这座幸存者都城。它是四大都城之一，占据着最适合种植粮食的土地，也拥有工业支持。如果你是人类，同时又是极端反异种主义者，代达罗斯城无疑是最好的去处。
会议在王座大厅举行，代达罗斯的代表团和城主坐在下方，试图与脚帮达成更多的商贸协议。Leo背手立在首领身旁听着他们讨价还价，忽然注意到城主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徘徊。他知道缝针的伤口只会让自己身为变种的形象更显狰狞，但那个中年人并没有像其他人类那样被他的外表所震慑，反倒用一种挑选商品的露骨眼神打量他。
“食物，军备，这些都不是问题。”城主向首领笑了笑。“我甚至可以提供至多五百名适龄生育的女子，只要您开口。”
“告诉我，特里诺。”Shredder慵懒的靠回王座。“当我可以随心所欲的弄到任何我想要的东西时，为什么我还要和你交易？”
“因为能帮助您对抗黑城那帮怪胎的，只有我。”城主悠然的交叉十指。“黑城占据着最大的能源储存点，要么付出翻倍的价钱，要么就只能从更远的新维加购买。”
“这倒是提醒了我。”Shredder一手撑着下巴，虽是笑着，笑容却冰冷刺骨。“上次你我与黑城竞拍燃料，最后却是你拿下了交易。你是怎么让那只野狗松口的？”
“当然是给他最无法拒绝的东西。”城主神秘一笑。“代达罗斯同样可以满足您的需求，我会给您三百万的物资，足够您撑到下一个收获期。而您所需要支付的，就只是这个变种而已。”
见对方向他示意，Leo心中一凛，没料到自己竟也会成为这场交易的一部分。
首领看了他一眼。“他是非卖品。”
“万物皆有其价，Shredder大人。”城主不紧不慢道。“五百万如何？”
“他是我的副手，特里诺。”Shredder再次强调。“我不会卖掉他的。”
“那么，一千五百万。”
大厅中响起一片惊喘，每个人都讶异于这不同寻常的出价，Leo也不例外。在资源极度稀缺的当今世界，这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他怀疑Shredder真的会答应，毕竟，他只是个被俘虏的敌方领袖罢了。
然而，当他看向首领，却发现对方不为所动，甚至露出他所熟悉的怒容。
但愤怒只是一闪即逝，Shredder笑道。“怎么？你抓的那些变种满足不了你吗？我可不知我的副手竟有这样的价值！”
“正因如此，他才与众不同，不是吗？”对方看起来根本没有把他当成有思想的个体，当着他的面谈论着他的卖价。“这一千五百万是我的诚意，Shredder大人。只要您同意，我可以今天就支付其中的一千万作为定金。”
“诚意？”首领讥讽一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盘算什么，特里诺！我们可以继续按计划谈判，否则就滚出我的城市！”
特里诺立刻换上严肃的表情，却并没有退缩。“原谅我，大人，我不知道他对您如此重要，我无意因这影响我们的交易。但想必您也听到关于兽群近来异常活动的传言了吧？我的城市里都只是些普通人，我需要任何能保护我人民的力量，但我的异种军团在控制方面一直存在问题。”
说到这，Leo感觉到首领的情绪出现了一丝波动。Shredder眯起眼盯着那人，似乎料到这一切不过只是个引子罢了。
“我听闻，您已经完成了神赐Ⅲ的初期实验，”特里诺小心谨慎的试探道。“如果您允许，我愿意帮助您完成最后的实装测试。”
“让一群没有思想的无人机去战斗当然会出问题，”Shredder不屑道。“那你打算拿什么来交换我的新解药？”
“我的承诺。”城主郑重道。“代达罗斯愿意与脚帮缔结防御盟约，如果贵城遭到袭击，代达罗斯会立即派出军队支援。毕竟，没有您的解药，人类无法幸存。”
几小时后，会议终于结束。他听从首领的命令，护送客人前往停机坪，确保他们登上直升机离开城市。
快到时，城主突然开口。“很久之前，我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你救过我的命。但现在看来，你似乎没有认出我？”
Leonardo一时沉默，他的过去是痛苦和混乱的噩梦，他发现自己很难记住除此之外发生的事。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他冷漠道。
“因为我想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他们走上停机坪，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几乎淹没了男人的声音。“因为我说要买下你是认真的。你很特别，我的朋友。我看过你是如何对付那些怪物的，你可以帮助我保护我的人民。”
“我属于这里。”Leonardo沉声道。
“也许吧。”中年人走进机舱前，最后一次看向他。“但如果你想离开，代达罗斯随时欢迎你。”
Leo并没有真的考虑过那人的话，就像他说的，他属于这里，属于脚帮的首领。他留在这里从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不让自己轻易死去，这是他为自己选择的地狱。
回到大厅复命时，Leo发现Shredder正放松的靠在王座上等着他，仿佛自己之前没有放过一个绝无仅有的天价交易。
“走了吗？”首领问道。
“是的，主人。”Leo回答。“雷达显示他们已经离开领区范围，正在回城的路上。”
Shredder嘲讽道。“你知道那些武装直升机的原型是我卖给他们的吗？几年前，你们偷走了我的直升机，还用它来袭击我的塔楼。在那之后我就做了改造，只要我想，我会让那家伙的死亡变成一次普通的坠机事故。”说完，对方一手撑着下巴，头盔后的猩红眼眸灼灼闪烁，嘴角还带着怀念的笑意。
Leonardo看着对方沉浸在回忆里，忍不住开口。“为什么要拒绝？”
首领收敛起笑容，睹了他一眼。“你的命是我的，Leonardo，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动你。”
“可你需要那些物资来养活这座城市。”Leo告诉他，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是想说服那人搞清楚到底都错过了什么。
“这用不着你操心。”首领毫不在乎。“倒是你，你不会真的以为他只是看中你身为变种的战斗能力吧？”Shredder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虐的光芒。“不，他只是想活剥了你！抽干你的血！好自己制造出解药！这样就用不着为了我的解药而受制于人了！”
后知后觉的，Leo感到毛骨悚然。他不是不知道那些在代达罗斯消失的变种都经历了什么，从变种生物体内可以提取出解药一直只是个传说，却不妨碍那些疯狂又有能力的人大肆捕捉变种去尝试。
如果他们知道他是现存唯一免疫病毒的变种，死亡只会成为奢求。
“好好服侍我，Leonardo，这是你唯一需要思考的事。”Shredder告诫道，起身走下王座。“现在，关于你发现的那些怪物，我们得确认下一步行动。”
厚重的大门敞开，夕阳血色的光芒顿时穿透大厅。Leo看着对方犹如日蚀的背影，顺服命令。
“如你所愿，主人。”
-TBC-
R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