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狭缝微光
“我们已经根据Saber大师提供的情报重新设置了防御,同时提高各驻点的警戒度。”
Raphael倚靠在王座上,心不在焉的听着足忍汇报。对方看出了他的不耐烦,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我们也搜查了Saber大师推测的敌方藏身点,暂时未有任何发现。”
“他在哪?”Raph终于开口。“我还以为是由他来向我汇报?”
“原本是的。”足忍小心翼翼道。“但Saber大师说要亲自检查塔内的通讯安全。两小时前,他下令卫戍队集合,进行特训。”
“当然了。”他咕哝着起身走下王座。不管那人是否还有记忆,有些事从未改变。
“呃,主人?”见他大步离开,足忍捧着报告书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他敷衍的向身后摆了摆手。“做你的事去吧!”
一出门,Raphael便加快脚步赶往训练大厅,不由自主的回忆起过去数天追逐兄长时的无力感。他几乎为此而发狂,对方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身体刚养好没几天就重新回到训练中。
那个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失踪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知不知道他们焦虑不安,甚至一度绝望?
不,那个人当然不知道。无论他们如何努力,对方也记不起任何有关他们的事。
与此同时,敌人故意释放俘虏除了另有图谋,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但兄长不可能背叛他们,而在问询中,Leo诉说的经过也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敌人看起来颇为自信,对打败他夺取塔楼势在必得。
尽管放马过来吧!Raphael在心里愤愤的想。他正愁没机会一劳永逸的干掉那混蛋。
训练大厅围满了人,中央空出的场地上,兄长正和四名足忍对战。
Leo丝毫看不出曾在肩膀重伤的情况下,被人长期囚禁的痕迹。他的攻势犀利如旧,迅捷如风。每一个动作都简洁而又恰到好处,面对视野盲区袭来的攻击也游刃有余。
武士刀在各种武器间穿梭,叮当作响。兄长突然翻手横扫而过,调转的刀柄顿时将那些武器穿成一片,连带着使用者一起被他压制在地。
“现在你们全都死了!”兄长冷冷道,起身放开那些人。“记住!面对无法战胜的对手,你们要做的不是盲目冲上去送死!而是拖住对方,寻找弱点,然后呼叫支援!”
“是,大师。”
“遵命,大师。”
应答声此起彼伏,足忍们鞠躬退开,对兄长恭敬有加。他就知道让兄长训练新兵是个好主意,Raphael抱臂靠在墙边,心满意足的看着兄长训话。他的设想一一变为了现实,如今,Leo就在他身旁协助他统治帝国。
遐想间,兄长像是有所觉察般忽然转头对上他的视线,灰与蓝的异曈如冰湖般纯净的不可思议。
“主人。”兄长开口,清冷的声音听起来机械又疏离。他不喜欢兄长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稍后一定得让对方改过来。
Raph穿过人群让出的道,走上前咧嘴一笑。“我们来做个示范,怎么样?”
“当然了,主人。”兄长立刻回答,重新转正武士刀立在原地。
他紧紧盯着对方,一边移动一边上下打量兄长的状态。Leo看起来恢复的不错,左肩下撕裂后重新愈合的伤疤格外显眼。他看着那伤疤,心里想的却是这伤和自己的一样。
他至今仍然清楚的记得,兄长是如何冷酷无情的把武士刀刺进他的肩膀。那剧痛钻心刻骨,他有好一段时间无法战斗,什么也做不了。
为什么那时候他没有发现兄长真正的目标呢?如果他意识到兄长伤害他只是为了让他脱离战斗,好完成自己的计划,那他还来得及阻止对方。也许父亲就不会死,兄长也不会失忆,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刚站定,Leo就攻了过来,武士刀夹带着烈风犹如电流扫过皮肤。他侧身躲过这一击,一边后退一边用臂甲格挡。Raphael已经习惯了这身笨重的盔甲,武士刀劈刺在钢铁上不痛不痒。要想造成破坏,只这点力量可不够。当然,兄长不可能真的攻击他。为了不弄坏武士刀的刀刃,也只是点到为止。
他闪身跳进兄长眼盲的那一侧,右臂甲猛然弹出爪刃进攻。却见兄长根本不需要看见他的举动,便准确的反手一刀护住身侧。武士刀绞住爪刃,随着兄长旋身的力道一齐向旁卸去,他顿时门户大开。Leo回手去拔另一把武士刀,而他也迅速拔出腰带上的Sai,两把武器再度绞紧。
“别勉强了,Leo。”他用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两手的武器互相角力。“我知道你的伤好得没那么快,你现在应该痛得要死吧?”
他看了眼兄长额头上的汗珠,对方抿紧唇,气力也比先前减弱了几分。
他挣脱开来,打算尽快结束战斗。当双刀交叉剪过,Raphael后仰避开,趁着出招的间隙直接侵入兄长身先抓住对方手腕,以过肩摔结束了这场演示。
“瞧?这就是战略——拖住目标,观察目标,寻找弱点,开始行动。”他松开手,兄长试图掩饰自己的吃力,慢慢收回武器站起身。“都记住了吧?现在退下!”
足忍们领命退开,很快,偌大的训练厅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还好吗?”他回身担心道。“我刚才应该没太用力吧?”
“抱歉,主人。”兄长捏了捏肩膀,淡然道。“我向您保证,这点伤不会在实战中影响到我的战斗能力。”
Raphael不禁有些恼火,要责备的点太多了,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先开始。
“嗨!我们说好了的!”他不满的纠正道。“这里又没其他人,叫我Raph!”
兄长的表情松动了,然后用更和缓的语调低唤。“Raph。”
Raphael不由心中震颤,这声音和他记忆中的那种温和的语调仍然不尽相同,但已经很接近了。然而Leo无法理解这其中的意义,这么做只是为了满足他罢了。
“Leo!我关心的是你,而不是你的战斗能力,你能明白吗?”他用力抓住兄长的手臂,对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起来丝毫不能令人放心。
“当然了,Raph。”
“你首先是我的兄弟,我的哥哥,其次才是我的副手,明白吗?”他再次强调,深深看进那双清澈的蓝灰异曈。但那晚他所寻找到的闪光再次消失了,他哥哥的灵魂似乎重新陷入沉睡中。
Leo微微侧头,困惑的蹙眉。“可我的使命就是协助你,Raph。我是你的武器,我会为你征战。如果你不使用我,我要如何帮到你呢?”
不止一次,他讨厌对方谈论关于自己是武器的事。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这就像某种诅咒般挥之不去,纠缠着他哥哥的命运。而现实总是喜欢时不时的提醒他,他的哥哥真的消失了,余下的,不过是一具只知杀戮的空壳。
然而,即使Don悲观的认为Leo不太可能恢复记忆了,他也无法自拔。
“你已经帮到我了,Leo。”
只要你好好活着,留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Raph拨开对方一直按着肩膀的手,揉捏着肩上紧绷的肌肉。“Don怎么说?我知道你设法让他给你开了出院证明。”
兄长拘谨的任由他按摩,慢慢放松下来。“没有留下后遗症,暂时不要过度使用这只手臂,几个星期后就会痊愈。”
“那就好。”
训练大厅一时陷入寂静之中。Raph在按摩时扫视着对方身上的伤口,手腕上的电击上看起来最严重,即使被护腕遮住,仍然有些黑色的伤疤蜿蜒而出。
当他们重逢时,他甚至一度以为对方伤得并不重,直到他们回到塔楼。万幸兄长的手臂神经并没有因此而损伤,所有的伤势也早已被人医治过。
他抛开这些令他不安的想法,换了个话题。“所以,你对我们的新情报系统还满意吗?”
“计划很成功,即使无法彻底清理干净,也足以打破敌人对我方的监控。”
一拿到出院许可,Saber就马不停蹄的投入到工作中,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Don虽然对他忽视自己健康的行为颇有微词,但还是为他演示了新情报系统的改良之处。
可惜,他无法准确说出敌方大本营的所在。真田剑非常谨慎的向他展示了地堡内部,当他被送走时,他们也断绝了任何能让他记下路线的可能。
于是他召唤了卫戍队,这只驻守塔楼的精锐部队必须能在最终决战的那一天起到该有的作用。他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这座塔楼,拖住敌人的主力,好给他们时间解决敌人的头领。这些足忍面对普通士兵还可应付,但对上精英级别的战士,便只是在单纯送死罢了。
“我会尽快让卫戍队完成特训,各哨站如今也在严密监视敌方的动向。我对真田剑的策略仍然存有疑问,无论他如何自信,杀了我绝对要比简单的释放我更符合战略意义。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我的存在不足以影响战局。无论我是否还活着,我所拥有的谋略与战力都不足以动摇他的胜利。我建议我们——”
“够了,Leo,你能不能歇会?”主人不耐烦道,手上报复性的用了点力,一股酸痛感顿时令他呻吟出声。“好好养伤!别再跑来跑去了!就这么几天,我们不会因此而毁灭的!”
他顺从的闭了嘴,随后便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一直在他手腕的电击伤处徘徊。Saber不禁探究的看着那双灼灼燃亮的琥珀眼瞳,那人的情感看起来是认真的,但这并不合理。主人关心他的健康,而不是责怪他的伤势会影响他在战斗中的表现。这在上下级关系中无疑是怪异的,首领不会在意士兵的意愿,一个士兵如果失去战斗的能力,他就会被淘汰掉。但如果把这带入进Karai所告诉他的那件事中,一切就变得合理起来。
主人真正关心的不是他,而是自己失去的那位兄长。他从未真正思考过这件事,脑海深处,那种无法捕捉的异样感抓挠着他的心,令他忍不住冒然开口询问他的所有者。
“是因为你哥哥吗?”
主人的瞳孔猛然收缩。“什么?”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下去。“Karai告诉我,你之所以关心我,是因为我是你死去哥哥的替身?”
一股暴怒之气如火焰般熊熊燃烧,主人厉声道。“那贱人说什么?!”
他看着主人离开他身旁,一边走来走去,一边大声咒骂着Karai的卑鄙无耻。等对方稍微平静了点,他才敢继续道。“抱歉,主人,是我僭越了。我的一切属于您,如果能成为您哥哥的替身,是我的荣幸。我向您保证,我永远不会再提——”
“不!Leo!你没有做错!错的是那个贱人!”主人愤怒的打断他的话。“还有我说了,叫我Raph!”
“好的,Raph。”他立刻改口,而这令对方挫败的叹了口气。
“不是这样的,Leo。”主人撇过头,竟像是在逃避他的视线。“Karai骗了你,别听那贱人胡说!”
“当然了,Raph。”
他回答的太快,丝毫没有犹豫。但对方并没有因此而满意,Raphael终于看向他,眼中有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悲伤。
“你根本就没理解我在说什么,对不对?”
他什么也没说。他会无条件的相信那人告诉他的任何事,因为武器就该如此。
主人烦躁的来回踱步,一手摸着下巴思索,最后放弃的停下。
“听着,Leo,我并不是故意要瞒着你。”Raphael解释道,仿佛是在担心他会责怪他。“我只是……这很难说出口。”
他点了点头。“我不在乎,你不需要告诉我这些。”
“可正是因为我什么也没说,才让Karai有机会挑拨我们的关系。”主人紧张的摩梭着臂甲,把爪刃收了回去。“你从来就不是什么替身,Leo,你就是你。”
“当然——”
“我是说真的。”对方再次打断他,隔着短短的距离凝望着他。“你是我的大哥,你几乎在我怀里死去,而我却没能来得及救你……这全都是我的错。”
主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就像是生生揭开一道久远的伤疤,鲜血淋漓。
“我保证,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一切。”Raphael艰难道。“但现在,你只需要记住,我们是兄弟,我会保护你,我绝不会再辜负你。”
Saber无法告诉对方,自己对此感觉不到任何情感。兄弟,家人,那些共同生活的岁月。尽管他们告诉了他一遍又一遍,他也记不起半点有关他们的事。这一切就像是在听着属于别人的故事,而他甚至无法对这悲伤的故事产生共情。
可内心的某种感觉让他无法对此置之不理,自苏醒之后的第一次,他开始思考他与主人之间的关系。他回忆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候,以及最后那场差点演变成灾难的行动。当他受伤被俘时,对方焦急悲愤的呼喊真切无比。当他们重逢时,Raphael充满了慰籍与解脱的拥抱。
主人并没有把他仅仅只是当成可以消耗的武器,无论是Raph还是Don或者Mikey,他们时时刻刻都在以兄弟的身份关心着他,无论他是否理解他们之间的情谊。
也许假以时日,他终会明白的。
“我相信你,Raph。”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