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我回应你的召唤而来,我会满足你的任何愿望。”
Splinter泪眼模糊的看向白色面具的长子,对方虽如此说着,却没有半分出手相救的打算。那人只是漠然的注视着他的悲伤,对他的哀恸视若无睹。
他心爱的孩子,被Shredder生生夺走,荼毒多年。
他刚刚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救救他!”他绝望的哀求,即使复生亡者不过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只要你能救他!我愿意付出一切!”
异世界的长子无动于衷,只是歪了歪头。“你不为自己许愿吗?你快死了,内出血会要了你的命,而我的力量只够救下一人。”
“救救他!”微弱的希望开始膨胀,他毫不犹豫道。“我已经活得够久了!如果我命该绝,那便如此吧!”
意料之外的,这番话却激怒了对方。
Leonardo蹲下身,如冷钢般的冰蓝眼瞳闪过一丝狠厉。“留着你的命吧!这是你欠他的!”
白色面具的长子伸手按在Leo额头,Splinter这才注意到笼罩对方的微光来自长子左臂上的彩金臂环纹章。细细的金色光线沿着手臂的血管汇聚在掌心,随后,光芒像超新星般爆发开来。
他连忙扭头遮住眼,等光芒消退,Leo忽然咳出一口暗红的血,随后竟浅浅的呼吸起来。
解脱感令他身体发软,他的视线开始倾倒,但一双手稳稳接住了他。异界长子的脸庞进入视野,眼中的凶恶消失了。不知为何,Splinter在那冰河般的冷漠中觉察到一丝悲伤。他本能的想要安慰那个年轻人,沾满血的手抚上对方脸庞。
“Leonardo……”
“别说话。”
对方按住他的伤口,白热的光芒顿时吞没了他。他挣扎着想保持清醒,却无法阻止意识开始消散。
“睡吧。”Leonardo低沉的声音在他的意识边缘回响。“没人会在今晚死去。”
Splinter惊醒过来,看着自己房间的熟悉陈设一时恍惚。之前发生的事仿佛只是一场他所能想象到的最可怕的噩梦,但腰腹传来钻心剧痛却告诉他,这一切正是残酷的现实。
“别乱动。”
熟悉的声音惊得他猛转过头,却见白色面具的长子正背着他站在桌台前。“我只是让你破损的内脏重新恢复到没有受伤的状态,其他的还得靠你的身体自行愈合。”
“Leonardo怎么样了?”Splinter焦急的追问。“他醒了吗?”
对方置若罔闻,只是一一抚过他放在桌台上的纸笔和茶具,喃喃自语。“真奇怪,不是吗?有那么多个世界,那么多种可能。我们是如此相似,却又可以如此不同。”
他试图起身,膝盖却无法支撑起身体的重量。“我的儿子在哪?”
“人们总是只愿意看见自己想看的东西,对那些不在乎的视而不见。”白色面具的长子拿起桌上的相框,那上面是他和四个孩子的合影。两个月后,他的孩子们外出夜巡,再也没有回来。
他很想立刻跑去确认长子的安全,但对方显然意有所指,不会让他轻易离开。“我从未这么做过,我爱我的孩子们!从他们失踪的那天起,我没有一天不被自责所煎熬。”
“确实。”那人抚过相片,就像在怀念某种早已逝去的存在。“若不是你杀了Karai,Shredder也不会去袭击他们。”
他不禁一阵恶寒。“你知道了?”
“所有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复仇。”异界的长子沉吟道。“你杀了他的女儿,他便夺走你的儿子们。他要让你也尝尝丧子之痛,更要让你成为亲自下手的那个人。”
这一切听起来就像是对方亲眼所见般真实,那个不知从何处而来,有着他长子的容貌,却令他心生畏惧的人,洞悉了他最深的秘密。他这一生唯一一次的失控,就连他的长子也不知道的罪行。“你到底是什么?”
“一个鬼魂,一段过去的回响,一种执念的残影……随你怎么认为。那些需要我的人将我召唤,我会留下来满足他们的任何愿望,直到他们不需要我为止。”
念想如闪电划过脑海,Splinter立刻计上心来。“任何愿望?”
“这就是我的命运,不是吗?”对方自嘲道。“你们总是索求更多。无论我怎么做,都无法满足你们的愿望。即使我已经献出一切,包括我的灵魂。”
那人浑身散发着痛苦的气息,但他很容易便无视了。他不在乎异乡人的悲欢离合,他只想找回自己失踪的孩子。“其他人,他们还在Shredder手里,我需要你帮我救出他们!”
时间紧迫,他无法战斗,长子显然同样如此。无论他是否愿意,眼前之人是他唯一的选择。
然而,时旅者无情的浇灭了他的希望。
“已经太迟了,Shredder养大了他们,教导他们战斗,给了他们一切。Shredder既是他们师父,也是他们唯一效忠的主人。至于你,”对方淡然的吐出残酷的话语。“你不过只是其中一个需要被消灭的敌人罢了。”
“那是Shredder的诡计!他给他们洗脑!”他争辩道。“一定有办法能让他们恢复记忆!就像Leonardo——”
“——他能恢复记忆不过是因为死亡前的记忆闪回罢了!”Leonardo冷冷道。“你要再杀一次吗?还是把他们锁起来,直到你找出恢复记忆的办法?”
“你不是说过你会满足我的任何愿望吗?”他并不想显得咄咄逼人,但对方的讥讽令他这些年来本就被消磨的不剩多少的仁慈之心耗尽了。“那就把他们找回来!恢复他们的记忆!”
“这听起来不像是愿望,而是命令。”
Splinter心里一阵抽痛,再次意识到对方声音里的失望。就像他早就料到自己会这么做,就像他从未指望答案会有所不同。
“你恨我吗,Leonardo?”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恨?”白色面具的长子转过身,淡漠的面容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不,我不恨你,Splinter,你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自相遇以来的第一次,Splinter仔细凝视着对方。那人挺直的背,紧绷的肩膀,还有摒除了所有情感的脸庞,无一不在宣告着折磨他的伤痛与疲惫。那人是Leonardo,他本该拥有可供归去的家,拥有关心他的兄弟,以及另一个名为Splinter的自己。他会照顾他,给他父亲的关爱,让他在幸福中成长。然而那人称自己为鬼魂,将面具换成属于亡者的纯白,孤独的穿梭在无尽的时空中。
他竟忽视了长子的痛苦,就如对方所述般随意践踏,而天知道那人经历过多少次才能这样平静的接受。
“我向你道歉,Leonardo。”他沉重道。“这些年来,我让悲伤蒙蔽了我的双眼。我做了很多违背荣誉和武士道的事,我一直拒绝去相信是我的愤怒让我的孩子们付出了代价。但我——”
“——别和我说。”对方毫不留情的打断他。“我不是那个你该道歉的人。”
“可是……”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白色面具的长子用生冷的语气继续道。“我也不会告诉你我的过去,所以别问我任何我不想回答的问题!”
愧疚在内心咬噬着他。
又一个他辜负的孩子,又一个他无法拯救的孩子。
然而他别无选择,他必须将剩下的孩子从Shredder的魔爪中夺回,即使他不得不让另一个孩子身处险境。
“我想要我的孩子们回到我身边。”他一字一句道。“我希望我的孩子们能重新记起何为家人。只有这样,我才能弥补我的过错。”
时旅者目不转睛的凝望着他,就像在掂量着他的愿望里有多少是真心诚意。最终,年轻人微微低下头,像是认命般沉声低语。
“如您所愿。”
他被带去了长子的房间,对方仍然陷入沉睡中,毫无苏醒的迹象。胸口心脏处的腹甲上,长长的刀疤触目惊心,昭示着他的罪行。
“Leonardo,我的孩子……”Splinter眼眶湿润,抚上长子冰凉的脸庞。像是有所感觉般,Leo微微偏头抵住他的掌心,就像在寻求某种安慰。
“他会没事的。”时旅者抱臂靠在墙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我复原了他的心脏,但他的大脑仍然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他需要时间让身体弄明白他还活着。”
“要多久?”
“很难说,并没有那么多机会复活亡者。”
他继续检查其他伤疤,其中一些看起来像是被严刑拷打的痕迹,很可能来自他们刚被抓住的时候。他还不知道Shredder是如何给他们洗脑,但对方曾经向他挑衅,自己是如何折磨并让他的孩子们崩溃的。
“我知道我在请求你做极其危险的事,”Splinter嘶哑道。“你已经想好了计划,是不是?”
“与你无关。”对方抬起手,露出一条黑色的面具,正是从长子这儿取得的。“从现在起,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守在巢穴。在我回来之前,你绝对不能走出那扇门。”
他手里的面具化为一缕黑烟,将纯白的面具侵染成浓重的黑色。Splinter惊愕的看着他一一穿戴上长子的装备,恍然明白了他的意图。“不行!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如果他发现你骗了他……”
Leonardo勾起嘴角,笑容却令他寒意陡生。“所以,我要借用你的头颅。”
他回来的时间不迟不早,Shredder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因为他杀死了被派去监视的忍者。当他走进首领的寝殿,那人正穿着武士服坐在桌台前,试图掩饰自己的错愕与愤怒。显然,对方根本就没料到他能活着回来。
“Leonardo!”Saki虚伪的笑道。“我看你带着伤归来,你完成我给你的任务了吗?”
他身上的伤口看起来很吓人,血正随着他的动作流淌一路。Leonardo将手里拎着的染血包裹丢到那人面前,低垂着视线跪下。包裹在桌台上砸的鲜血四溅,令Saki不自觉的畏缩。
“正如您的命令,师父。”Leonardo平淡道。“您的仇敌,Hamato Splinter已被消灭。”
老鼠死亡的消息像飓风般迅速传遍整座塔楼,然而却没有任何一个兄弟迎接他的归来。
Don仍在他的专属研究室,丝毫不知自己的研究将加速他们的灭亡。Mikey不知所踪,有忍者看见他偷溜出塔楼。他并不关心Raph的状态,他不是来重塑兄弟情义的,这种情况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任务就是任务。他只需要让他们恢复记忆,带他们离开,没准还能顺手杀掉这个宇宙的Shredder。
当他最终回到自己的房间,迎接他的却是突然袭来的利刃。
Raph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反倒像是故意趁着他受伤的机会来偷袭。他拔刀挡住Sai向旁卸开,另一把Sai立刻紧随而至。Leonardo回手偏转攻击,看见对方泛着血丝的琥珀眼瞳闪过一丝杀意。Raph怒吼一声,狠狠向他胸口刺去,却被他侧身闪过。锐利的刃尖扎进墙里,但随即便继续追袭而来,利刃在墙上割出一道深长的裂痕。而随着战斗延伸向房间的更深处,仅有的家具很快便在这场搏斗中粉碎。眨眼间,他们已交手数个来回,而对方终于发现他无法像看起来的那样可以被轻易击败。
“为什么你不能干脆的去死!”Raph恶狠狠道。
往日的痛苦被轻易点燃了,他猛得挥刀将其中一把Sai击飞。对方被他的爆发所惊,下意识的用余下那把武器去抵挡瞄准颈侧的一击,但被他轻易的压制了回去。
Leonardo重重将他推撞在墙上,武士刀锋利的刃在颈项间压出一道血痕。
“放开我!”Raphael推搡他试图挣脱,但被他粗暴的压了回去。
“别动!”他危险的嘶语。对方被他的杀气所震慑,不情不愿的靠回墙上喘着粗气。“我只说一遍,Raphael!所以给我听好!我不在乎你那石头般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我也不在乎你怎么看我!但如果你敢再袭击我,我会让你见识比死更深的恐惧!”
他撤回刀,背对而立,等着对方识趣的逃开。但Raphael捂着颈侧的伤口并没有退却,而是对他的改变困惑不已。
“你看起来……有点不同。”
“你该走了。”他告诫道。
对方沉默了一瞬。“我们都以为你死了。”Raph粗哑道。“官方说法是失踪,但他说老鼠杀了你,我们必须为你复仇。他本打算任命我来接替你的位置,然后你就这样若无其事的出现,毁了一切!”
他很容易就能看清Shredder的恶毒诡计,那个人在有条不紊的消灭他们。也就是说,他们活着,对他的利用价值远远不如死去。如果他不能让那个外星人重新对他们提起兴趣,在他救出他们之前,所有人都会死。
“这么多年过去了,Raphael,你依然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他严厉道,转过身直视那双令他心烦意乱的狂野金瞳。“我是这只队伍的领袖,只要我活着,就会一直如此!而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向我效忠!”
对方顿时嗤笑出声。“不,我效忠的是Shredder——”
“——那个送我去死的人?”他讥讽道。“那个准备让你步我后尘的人?”
Raph的瞳孔一阵紧缩。“什么?”
“他希望那老鼠杀了我!他几乎成功了!然后他要你再来一次!”Leonardo压低声嘶嘶道。“我们的师父认为我们挡了他的道,Raphael!你知道他对那些挡道的人会怎么做!我们必须谋求自己的生路!”
然而对方只是摇了摇头,对他的警告不屑一顾。
“不!他选择我,是为了纠正你的错误!他知道你没本事杀了那老鼠,所以才派我去收尾!”Raph用大拇指点了点自己,傲慢道。“而他选择你去送死,是因为他看清了你的弱点!弱者不配活下去!”说完,便趾高气昂的大步离开。
看着对方的背影,Leonardo不禁自嘲的低笑出声。“有些事总是从未改变。”
也许是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苦涩,Raph皱眉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他看着满地残骸,低声道。“你还记得我们年幼时的事吗?你还记得我们用不着彼此厮杀的时候吗?”良久,无人回应。“你早就忘了,不是吗?”
房间里寂静无声,然后Raph的脚步声远去,留下他独自面对无解的困局。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