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Resonance Of Blood-2-Afterlife-14

第十四夜 黑狱

他们在北安普敦的农场，如今这里已是他们的新家。初春的早晨仍然很冷，雪还未融化，踩在脚下咯吱作响。Leonardo觉得自己难得清醒，可以陪着弟弟一起出门去打猎。Raphael不时回头看他，仿佛是要确保他不会半途掉队，或者是再次失去意识。而他的注意力只集中在眼前广袤的世界，仿佛头一次终于看清了的现实，拼命呼吸着森林里混合着树叶和泥土芬芳的冰冷空气，体会着重获自由的快乐。
“悠着点，Leo。”弟弟忍不住道。“你才刚刚好起来，用不着陪着我出来挨冻。”
“怎么？你觉得我碍事吗？”他佯装生气，弟弟果然立刻反驳。
“当然不是！”Raphael大声道，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令他暗自发笑。“我只是……很高兴你没事，我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他们停在一片林间空地上，隔着几米的距离遥望着对方。Leonardo感到一阵痛苦和愧疚，自己完全是一团糟，当弟弟努力照顾他时，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太阳慢慢升起，温暖的金色光芒越过树梢照耀在他们身上。弟弟的眼眸像鎏金般闪耀，让他一时无法移开视线。
“别担心，Raph。”他听见自己安抚的低语。“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世界突然陷入死寂般的黑暗，Leonardo定在原地，一时无法回过神来。他仍然能感觉到阳光照耀的温暖，撕裂般的错位感令他茫然的看着虚无，半响才收拢起意识，强迫自己冻僵的身躯继续前进。
无论走向何方都无法触及边界，永恒的黑暗压抑而又寒冷，了无生气。Leonardo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感觉就像已经过了数十年。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在这无声的黑暗中，时间与空间的感知就此陷入混乱，一切都失去了意义。他感到窒息和麻木，黑暗是囚禁他的牢笼，回忆是折磨他的利刃，他根本无处可逃……

“为什么要逃避？”Raphael在他身后低语。
彼时，他们站在新巢穴的废墟里，四处收集属于家人的宝贵之物，准备带去农场，舍弃这座已经暴露的藏身处。
大部分物品都被埋在了废墟下，即使躲过一劫也毁在了战斗中。到了最后，能够找到的纪念品寥寥无几。
Leonardo看着手里橙与紫的面具，它们好好的收容在抽屉里，崭新的一尘不染。这些备用面具由于从未被使用而没能沾染上弟弟们的气息，于他就只是一件没有灵魂的物品。但他捧着它们，久久无法放开。
他想像过去那样把它们系在自己的手臂上，慰籍自己 ，提醒自己。可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是在玷污弟弟们的物品。无论Raphael怎么安慰他，他知道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弟弟绕到他身前，担忧的看着他。“Leo……为什么你就不能放手？战争结束了，我们自由了！”
“而他们永远也无法回来了。”他脱口而出，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脆弱。“为什么是他们？为什么不是我？”
“Leo……”
他自嘲一笑。“命运从来就不公平，不是吗？”
“所以你觉得折磨自己，对我就公平了吗？”
Raphael尖锐的话语令他错愕的抬起头，却见弟弟混合着悲伤的愤怒面容。
“为什么你就不明白？我已经失去了一切！现在我还要慢慢忍受着失去你！”
这指责令他心里一阵刺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考虑过弟弟的感受。
对Raphael来说，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呢？复活真的是恩赐而不是惩罚吗？他是以怎样的心情陪在那害死他的兄长身边？所谓兄长，如今连自己都不能照顾，更何谈保护他了。
“我需要你，Leo！”Raphael抓住他用力摇晃。“我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法改变的过去，因为我们还拥有未来！”

白热的剧痛突然自胸口爆发，Leonardo踉跄的停下，呼吸梗在喉间。大名设下的能量束缚让他无法用太初之力愈合伤口，血自指缝间溢出，流淌过腹甲。他等待着疼痛褪去，脑海中却闪过自己把白刃刺进弟弟胸口的景象。恶心与恐惧如同第一次经历般强烈，他惊喘着用力摇头，把那画面从脑海中驱逐，视野却突然转换，透过Raphael的眼睛看见了自己。
冰冷无情的银蓝眼曈，嘴角的讥笑。“Leonardo”早已荡然无存，他只是一个危险嗜杀的怪物。
“不！”他艰难的挤出话来，声音在震耳欲聋的寂静中弱不可闻。“我能控制住自己！我仍然是我！”

他闯进幺弟的房间，牢牢压制着毫不留情的扼住对方的喉咙，直到那双溢着泪水满是哀伤与恐惧的淡蓝眼瞳渐渐失去光芒。杀死父亲同样毫无难度的轻松，那老鼠对他毫无防备，很快就死在他的刀下。Raphael向来是最难对付的那一个，但也不过是让战斗多了点乐趣。当他砍下紫色兄弟的头颅，他的饥饿终于被满足……

“够了！”他用力摇头驱散那可怕的幻象，把精神集中于现实。“无论我如何改变，我仍然是Leonardo！”
“真的吗？”
熟悉而又充满愉悦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回响，惊惧像闪电般穿过他的身体。Leonardo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想到了那名消失的刺客，只有一种人可以无声无息的接近他——不是另一个太初力者，而是拥有完整灵体的太初其一。
更重要的是，一直以来纠缠他的疑问，现在终于有了答案。

幺弟举起武器，愤怒的攻击他。
“你抛弃了我们！”Mikey带着哭腔痛苦的嘶喊。“你背叛了我们！你杀死了Raph！你不是我们的兄弟！你是个凶手！”
是的，那才是他的本质。一个威胁者，一个凶手，一个怪物。
他最小的兄弟是带着对他的恨意痛苦死去的，幺弟的喉咙被轻易的切开，血自颈间的伤口喷涌而出。他看着那双玻璃珠般的淡蓝眼瞳惊恐的大睁着，视线凝固在虚空。血仍在不断涌出，但幺弟的胸膛早已不再起伏。

第一击如惊雷般突然而至，他几乎来不及躲过。Leonardo伸手拔刀，却在背后握空。他的武器不知何时消失了，仅剩的防卫之法就只有再次启用太初之力，前提是他能挣脱大名所设下的束缚。
烈风再次扫过他的身体，Leonardo闷哼一声，感觉到身侧被撕开一道伤口。他试图抵抗，却像是在和无法捕捉的狂风战斗。而每一次交手，莫名的剧痛就会弱化他的精神。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吗？”Leonardo挑衅道，试图制造逃离这空间的机会。“再次逼疯我？然后控制我？”
“你的成长远超我们的预期，”那个声音饶有兴趣的回答。“你甚至只差一步就能成为真正的太初，可你却宁愿让自己受苦。”
“别说的像你了解我一样！”Leonardo怒吼，一脚踹中对方胸口。
那人却并不在意，只是轻笑着退出他的攻击范围。“你已经感觉到了，不是吗？”
剧痛随着心跳辐射向全身，他感到一阵发冷。
“是的，那是只属于太初间的共鸣，你在回应我的召唤。”对方的攻势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他的思想在混乱与恐惧间徘徊，几乎无法跟上对方的速度。“只要你放手，接受太初的自我，你就再也不会感觉到痛苦了。”
Leonardo感到内心的动摇，他竭力抑制的本能在这召唤下蠢蠢欲动，渴望着不再被任何事物所束缚。
家人，家庭，道义……于太初而言毫无意义。他们是自古存在的生灵，他们只为毁灭而生，世间一切不过是场用来消遣的游戏。

他们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遥望着对方，那双琥珀眼瞳在阳光下像融化的金子般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
“……我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绝不！”Leonardo强迫自己拒绝那诱惑，而敌人似乎对这回答并不意外。
“好吧，那我只好用粗鲁的方式唤醒你了。”
一瞬间，危险似乎从四面八方而来。他敏捷的闪过迎面一击，却感到腿侧微凉，随后便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没有时间喘息，攻击再次自背后袭来。他向旁就地一滚，随后下意识的交叉手臂挡在身前，果然被一击重踢向后踹倒。他试图以近身缠斗重新夺回优势，但对方灵活的摆脱纠缠，以无法预料的方式回击。
与太初的战斗和太初力者之间的完全不同，而无法使用太初之力所造成的力量悬殊，注定了战败的结局。他的动作渐渐变得迟钝而沉重，身上到处是伤，没有武器令他很难有效的攻击对方。当那人再次将他击倒在地，他一时痛的无法移动。一只三根手指的手抓住他的喉咙提起，往日温暖的气息如今只剩下冰冷的余烬。
“他已经找过你了，是不是？”
Leonardo努力挣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他仍然能想象出对方的模样，即使那人与自己记忆中的毫无相似之处。
“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他无法掩饰声音里的悲伤，而对方只是歪了歪头，声音纯良的说出令他心生寒意的话语。
“别担心，我不会让他夺走你的，你会成为我的武器。”
手指收拢，一种从未有过的剧痛令他无法阻止的惨叫出声。他的灵魂似乎被撕碎了，而碎片被残忍的碾成粉末。他在那无可匹敌的力量下痛苦挣扎，不得不放弃所有的顾虑，拼命催动体内的能量。手臂一阵灼烧，随后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庞大的能量猛地爆发开来，将那人击飞进远处的黑暗里。
Leonardo捂住伤口摇摇欲坠，挣开束缚几乎耗尽了仅存的力气。他无法再战斗了，只能尽快逃离这个空间。仍然有一个办法，但他从来没试过如何把自己传送进复杂的维度节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与弟弟的能量纽带为锚点，拼命思念着弟弟的存在，然后指望自己能回到对方身边。
“怎么？你要像过去那样抛弃我吗？”那危险之物如芒在背，飞快的逼近他。“你不是一直想和我在一起吗？”
“你不是他！”Leonardo怒视着黑暗，竭力聚集起余下的力量。白色的刀刃立刻出现在掌中，毫不犹豫的挥斩过身前。
光幕瞬间刺穿了黑暗，映照出一道许久未见的熟悉身影。对方抬手挡住炫目的光芒，而他趁机跳了进去。
他感到自己在光明中坠落，不久便落入另一个空间……正对上Raphael惊讶的脸。
几乎一栽进弟弟怀里，他就失去了意识。

Raphael震惊的看着怀里陷入昏迷的人，他们本来正在商议要如何找回兄长，几乎为此而争吵起来。却见一道光幕突然照亮了大厅，随后那个失踪了快一整个星期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Leonardo灰绿的身躯遍体鳞伤，干涸的血迹覆满全身。除了颈侧骇人的割裂伤，某种黑暗繁复的符文自伤口蔓延向腹甲，像毒蛇般盘踞在长子胸口。
他来不及细想这意味着什么，兄长气息微弱，血正不断自颈侧的伤口涌出。
“Leo！快帮我！”他急道。对方立刻走到他身旁，帮他把兄长放在地上。
“我该怎么做？”年轻的领袖冷静的看着他。
Raphael把手悬在伤口上。“就、就试着想象伤口愈合的样子！”

他恨自己的笨嘴拙舌，他从未想过如何去做，好在本能会帮助他们。伤口立刻散发出金色的光芒，血肉重新编织在一起，开始快速愈合。
就在这时，Leonardo猛地惊醒过来。他的眼神狂野而混乱，像是在搜寻危险般戒备的扫视四周。Raphael不得不用力按住再次被扯开的伤口，而这终于让兄长注意到他的存在。
Leonardo猛地抓住他压在伤口上的手，那张被血染红的脸焦虑的看着他。“是他！他回来了！”
“你得冷静下来，Leo！”Raphael心惊胆颤的看着大股的血随着飙升的心率不断涌出。“谁回来了？”
Leonardo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痛苦的吐出一个名字。“Mikey。”

-TBC-